江亦辰是被胃叫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一陣劇烈的飢餓感從睡夢裡拽出來的。
他睜開眼,落地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晨光還沒完全鋪開。
肚子又叫了一聲,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天從公寓出來後就沒正經吃過東西。
除了中午跟顧阮星去公司的路上,在公司樓下便利店隨便啃了個三明治,之後就是那杯許知柚給的冰美式了。
咖啡當飯吃,難怪現在胃裡跟著了火似的。
江亦辰翻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下,穿著件偏大的睡衣下了樓。
一樓安安靜靜的。
走廊盡頭主臥的門關著,裡面沒什麼動靜。
這位大小姐估計還在做她的公主夢。
江亦辰走進開放式廚房,拉開了那台雙開門冰箱。
冰箱裡的東西比他預想的要豐富。新鮮的雞蛋,培根,吐司麵包,還有幾盒牛奶和一些蔬菜水果。
保質期都還早,但大部分包裝都沒拆封過。
很明顯,這些東西是採購回來擺著的,主人根本沒碰過。
江亦辰拿出雞蛋、培根和吐司。
又翻了翻櫥櫃,找到了平底鍋和調料。
他挽起袖子,開火熱鍋。
培根下鍋,滋滋啦啦的聲響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油花濺起來,帶著焦香味,很快就瀰漫開了。
原身的廚藝不差。
雖說不是什麼大廚水平,但家常菜做得利索,做個簡單早餐更是不在話下。
畢竟以前跟林清禾在一起的時候,一日三餐基本都是他包圓的。那位大明星十指不沾陽春水,連泡麵都能煮糊。
江亦辰打了兩個雞蛋進鍋里,煎到邊緣微焦,蛋黃還是流心的狀態。
吐司片放進烤麵包機,調到中檔。
又倒了一杯熱牛奶。
一個人的分量,剛剛好。
盤子端上餐桌的時候,江亦辰對自己的手藝還算滿意。
培根煎得焦脆,雞蛋底部金黃,吐司烤得恰到好處。
熱牛奶冒著白氣。
他剛拉開椅子準備坐下。
走廊盡頭的房門嘎吱一聲打開了。
顧阮星踩著拖鞋出來了。
頭髮還是亂的,像個雞窩。
臉上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勁兒,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絲綢吊帶睡裙,細細的肩帶掛在肩頭,鎖骨下方大片雪白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睡裙的下擺堪堪蓋到大腿中段,兩條白得晃眼的長腿就那麼大大咧咧地露著。
她一邊揉著眼睛往客廳走,一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然後就聞到了味兒。
顧阮星的鼻子動了動。
揉眼睛的手停住了。
她的視線慢慢聚焦到餐桌上——煎蛋,培根,烤吐司,熱牛奶。
然後又移到餐桌旁邊那個正準備坐下開吃的男人身上。
「喲。」
顧阮星瞬間清醒了。
她快步走到餐桌邊,彎下腰湊近那盤早餐,眼睛亮亮的。吊帶睡裙的領口往下垂著,裡面的雪白若隱若現。
「你做的飯呀?」
江亦辰眼皮一跳,有些無奈的說道:「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
「這是我家,我穿什麼是我的自由。」
顧阮星壓根沒在意,反而直接掏出手機,對著餐桌上的早餐啪啪拍了好幾張。
然後她調整角度,把江亦辰也框了進去。
「別動,就這個角度好。」
咔嚓。
江亦辰看著她熟練地打開朋友圈編輯界面,手指飛快地敲字。
邊打字她還邊嘟囔著:「配圖就用這張,嗯,濾鏡加個暖調……完美。點擊發送!」
江亦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發完了?」
「嗯。」
「那能讓我吃飯了嗎?」
顧阮星放下手機,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拿起桌上的叉子,叉了一片培根直接塞進嘴裡。
「嗯——好吃!」
江亦辰的臉黑了黑:「我沒做你的份。」
「我看見了呀,」顧阮星理直氣壯,又叉走一片培根,「所以我吃你的。」
她眨了眨眼,振振有詞:「你住我的房,用我的冰箱,吃我的食材,我嘗兩口,不過分吧?」
江亦辰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顧阮星倒也沒胡吃海塞。
她隨便吃了幾口後,就心滿意足地推開椅子。
「飽了。」
江亦辰低頭看著桌上的「殘局」。
培根少了兩片,吐司被咬掉一個角,牛奶杯壁上還留著水霧勾勒的唇印。
再感受下自己餓得發慌的胃。
罷了,跟一個女人計較什麼。
江亦辰將剩下的培根和完整的煎蛋快速解決,又把那個被顧阮星咬了一口的吐司拿起來看了看。
白皙的麵包體上,一排整齊的牙印。
扔了浪費。
吃了……好像也不太合適。
江亦辰的胃又叫了一聲。
得,窮人沒資格矯情。
他把那塊吐司翻了個面,避開牙印的部分吃完。
又端起留著唇印的牛奶杯,轉了個方向,從另一邊一飲而盡。
……
城東,林清禾的公寓。
鬧鐘響了三遍,她才從混沌的睡眠中掙扎著醒來。
昨晚翻來覆去折騰到凌晨三四點才睡著,整個人還是昏昏沉沉的。
不過好在身體的酸痛減輕了一些。
她靠在床頭,拿起手機,習慣性地刷了一遍消息。
經紀人發來了今天的通告安排。
陳嶼又發了一條早安問候。
她沒急著回復,反而下意識的點開了朋友圈。
然後她就看到了顧阮星發的新動態。
照片裡是一張餐桌。
木質桌面上擺著一份精緻的早餐——煎蛋、培根、烤吐司、熱牛奶。
照片的邊緣,拍進去了半個男人的側臉。
輪廓分明,下頜線利落,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上衣。
她一眼就能認出是江亦辰。
文案寫著:「撿來的男人太會做飯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後面跟著一個俏皮的吐舌表情。
林清禾盯著那張照片,手指不受控制地放大了畫面。
太陽蛋,邊緣微焦,蛋黃流心。
培根煎到焦脆,整整齊齊碼在盤子邊上。
吐司烤到兩面金黃。
牛奶熱過的,杯壁上掛著薄薄一層奶膜。
每一個細節她都太熟悉了。
三年。
整整三年。
江亦辰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趕在她醒來之前把早餐做好。
夏天會多切一盤水果,冬天會把碗盤先用熱水燙過。
煎蛋永遠是流心的,只因為她有一次隨口說了句「流心蛋好吃」。
從那以後,他再沒煎過全熟的。
這些東西,她以前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出現在了別人的餐桌上。
林清禾鎖了屏,將手機扔在被子上。
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她告訴自己不該在意。
可胸口那種被堵住的感覺,卻比昨天更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