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過琴弦。
叮——
第一個音符響起。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包房，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劉亦霏下意識抬起頭。
朱一文也停止了手裡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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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舞台中央那個年輕人身上。
僅僅一個前奏，江北身上的氣質，卻像突然變了個人。
剛才還吊兒郎當、滿嘴跑火車的青年，此刻安靜地坐在燈光下，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琴弦間輕輕滑動。
眉眼沉靜，身上竟多出一種說不出的故事感。
劉亦霏眸子微微一亮。
這一刻，她甚至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那天手滑，把這個奇奇怪怪的傢伙拉進了群。
下一秒，江北輕輕開口。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
嗓音不算華麗，甚至帶著一點點沙啞。
可配著木吉他的旋律，卻有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整個包房，徹底安靜了下來。
劉亦霏原本還靠在沙發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慢慢坐直了身體，眼神一眨不眨地望著舞台。
她是演員，也渴望當歌手。
她比普通人更知道，一首歌最難得的，從來不是技巧，而是真誠。
而這首歌，偏偏真誠得過分。
像有人把滿腔情緒，全都揉進了旋律里。
當唱到——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
「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劉亦霏鼻尖忽然微微一酸。
最近這些天，她被各種流言蜚語纏身。
什麼喉結、腿毛、整容……
各種荒唐的謠言滿天飛。
公司讓她忍。
媽媽讓她忍。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還要忍多久。
可這一句歌詞，卻像有人隔著無數流言，對她輕輕說了一句：
別怕，我懂你。
那雙漂亮的眸子，不知不覺泛起一層淺淺的水光。
她甚至生出一個有些荒唐的念頭。
歌詞裡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寫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而那個仰望星空的人……
會不會，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有點不靠譜的傢伙？
想到這裡，她耳根微微一熱，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這傢伙……不會真是自己的鐵桿粉絲吧？
另一邊，朱一文卻完全是另一種狀態。
他沒有沉浸歌詞，而是在分析。
分析旋律，分析結構，分析市場。
越聽，他眼神越亮。
民謠的底子，搖滾的情緒，再加上極強的流行旋律。
副歌一起，記憶點直接拉滿。
這種歌，不是靠包裝火。
是天生就有傳唱度。
他甚至已經開始腦補MV畫面。
藍天、校園、白裙女孩、風吹長發。
以及那個站在聚光燈下，遙不可及的身影。
下一秒，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歌要是發行出去，殺傷力有點大。
失戀的人會循環。
暗戀的人會循環。
連畢業的人都得循環。
到時候，全國不知道得多出多少抱著吉他站女生宿舍樓下的傻子。
想到那個畫面，朱一文差點笑出聲。
等江北最後一個尾音緩緩落下。
包房重新安靜下來。
足足過了好幾秒，都沒人說話，只有琴弦最後一點餘韻，還在空氣里輕輕迴蕩。
江北抬起頭，笑了笑：
「怎麼樣？」
朱一文深吸一口氣，第一句話就是：
「這歌，別賣別人了。」
「就給茜茜唱。」
劉亦霏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低著頭，用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耳邊那一小撮長短不齊，被她自己剪壞的發梢。
她抬起頭，望向江北，眼睛亮晶晶的：
「這首歌……」
「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江北把吉他放回支架，重新坐回沙發。
剛才唱歌時那點文藝范兒，只維持了不到三秒。
他屁股剛挨著沙發，雙手就在牛仔褲上搓了搓，乾咳一聲，小心翼翼開口：
「那個……」
「版權費十萬。」
「另外，再加三成收益分帳。」
「沒問題吧？」
包房裡瞬間安靜了。
朱一文：「？？？」
劉亦霏：「？？？」
剛才還沉浸在歌里的兩人，一下子全被拉回現實。
朱一文嘴角抽了抽。
這哥們前一秒還像憂鬱民謠歌手，下一秒就切換成菜市場攤主了？
氣氛醞釀得那麼好，你張嘴就是錢？
劉亦霏更是瞪圓了眼睛，牙花子都快露出來了。
「十萬？」
「你怎麼不去搶？」
她把稿紙拍在桌上。
「韓虹老師那首《天路》，才五萬，而且還是買斷！」
「你這首，撐死三萬！」
江北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
劉天仙還會砍價？
而且上來就是照著腳脖子砍？
這畫風不對啊！
他苦著臉據理力爭：
「劉小姐，牙花子小仙女，咱這歌質量可一點不差！」
「五萬，加分帳！」
「真不能再低了！」
劉亦霏沒急著接話，而是默默從文件夾里又抽出幾頁紙，「啪」地一下拍到江北腿上。
「自己看。」
江北低頭一掃，整個人都不好了——
全是原身在論壇里發的帖子：
【承接商用歌曲製作，2000—5000元。】
【網站製作，兩千元包售後。】
【合伙人搶股份怎麼辦？在線等！】
【女朋友把我的歌據為己有怎麼辦？】
【有沒有三千塊創業項目推薦？】
【再見了，這個世界。——最後一帖】
……
再往後翻，還有一堆下載數據。
《豬の歌》：150萬。
《青城山下白素貞DJ版》：1.5萬。
《好漢歌爆笑版》：2萬。
《夜空中最亮的星》：3。
《再見》：0。
江北越翻，臉越黑。
最後直接把文件扣在腿上，眼神都空了。
完了，全網社死。
原身這孫子是真該死啊！
什麼都往網上發！
劉亦霏雙手抱胸，強忍著笑意：
「現在覺得三萬虧嗎？」
江北欲哭無淚。
「你調查我？」
朱一文在旁邊樂壞了。
「調查什麼？」
「度娘搜一下你網名，全出來了。」
他又湊近幾分，一臉八卦：
「兄弟，所以你真被女朋友甩了？」
「還差點殉情？」
江北老臉一紅，一巴掌把他拍開。
「滾！」
「你才殉情！」
朱一文哈哈大笑。
劉亦霏終於也繃不住了，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牙花子真就全露出來了。
包房裡的氣氛徹底輕鬆下來。
笑夠了，她才重新抬頭。
「三萬。」
「製作費另算。」
「怎麼樣？」
江北咬著牙，心都在滴血。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透明身份，再好的歌，也賣不上真正的價格。
可讓他把《夜空中最亮的星》賤賣出去……
又捨不得。
沉默幾秒，他終於狠下心：
「五萬。」
「培訓、編曲、錄製、製作，我全包。」
「再少免談。」
劉亦霏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成交。」
答應得異常痛快，反倒把江北整不會了。
「……啊？」
「真成交？」
劉亦霏點點頭。
「成交。」
「不過先說好，製作得讓我滿意。」
朱一文順手舉起礦泉水瓶：
「那就提前祝合作愉快。」
劉亦霏也舉起依雲，輕輕碰了一下，笑得眉眼彎彎，牙花子又露出來了。
江北悶悶舉起啤酒，總覺得自己好像虧了。
可具體虧哪兒，又說不上來。
三人碰了一下，氣氛正好，江北忽然想起什麼，愣了一下。
「不對啊。」
「歌都買了。」
「那《漢娜》的劇本……你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