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帕西博士沒有理會觀察窗外面的那群人。
他接著開啟了第二組實驗,三倍配比。
照接著按照步驟。
可這次溶液在煮沸的過程中就開始變得黏稠。
蒸發到最後,燒杯底部剩下的是一層幾乎不流動的糖漿。
它聞起來是一股熬糊了的甜膩味,像放壞了的糖漿。
這次無法也是給一位病患喝下。
一分鐘。
三分鐘。
十分鐘。
監護儀上的曲線,紋絲不動。
既不上升,也不下降。
那個人的紫色紋路,一寸都沒有退。他的血氧,一次都沒有回升。
什麼變化都沒有發生。
照又再等了二十分鐘。
依舊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觀察區裡有人開始小聲討論。
「是不是劑量不夠?」
「三倍怎麼可能不夠。」
「那是不是時間沒到?」
「第一組四十分鐘就醒了。」
沒有人再說話。
第三組實驗,十倍配比。
這時,普通的燒杯已經裝不下這麼多的東西了。
照只能把燒杯換成坩堝。
在熬製的過程中,她還得不停的攪拌,防止固體沉積。
她突然有一種荒誕的想法。
自己這副模樣像不像是中世紀熬煮魔藥的魔女。
哈哈……
時間在她自娛自樂的途中快速流逝。
溶液在加熱的過程中,稠得像一鍋粥。
蒸發到最後,剩下的不是液體,是一坨黏在玻璃壁上刮都刮不下來的膏狀物。
她用生理鹽水稀釋了三次,才勉強給人灌進嘴裡。
那個病人喝的時候,還皺了一下眉頭。
但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接下來又是一輪漫長的等待。
可監護儀上的曲線,仍舊紋絲不動。
那人就那麼躺著,和一小時前那位,一模一樣。
實驗結束。
觀察區里,二十幾個博士,開始議論紛紛。
三組數據,證明了只能按照特殊的配比才能製作出有效的藥劑。
第一張床上的人,現在已經能夠自己坐起來倒水喝了。
第二張床上的人,和實驗前一模一樣。
第三張床上的人,也和實驗前一模一樣。
很明顯,只有原配比有效。
三倍、十倍乃至多少倍,都無法起作用。
司帕西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
很快,化驗結果也出來了。
「三倍的是什麼?」他開口問道。
「那是糖水。」照根據化驗報告單讀了出來。
「那十倍又是什麼?」
「是更濃的糖水。」
「原比例呢?」
「呃……稍微清澈的糖水。」
讀到最後,照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司帕西轉過身,看著操作台前那堆瓶瓶罐罐。
「果然是這樣。」
「如果這是藥。」
「那麼三倍劑量,療效應該更強,亦或者毒性更強。」
「這是藥理學的基本常識。」
「劑量和效應之間是一條曲線,往上走或者往下走,但它一定會走。」
「可除了原來的配比,其餘的都沒有變化。」
「它停在原點,一動不動。」
他抬起頭,看向觀察區里那些滿臉茫然的同事。
「這不是藥理學。」
「藥理學裡,沒有任何一個模型,能解釋這種結果。」
「因為起作用的,根本不是那些物質。」
「那起作用的是什麼?」有人問。
「我不知道。」
司帕西苦笑的搖了搖頭。
他看著自己手裡的那份記錄。
那上面寫著藥劑的配比數據。
一組只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字。
司帕西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有什麼所謂的底層代碼?」
沒有人能回答他,因為其餘人同樣解釋不清。
司帕西低下頭,從懷裡掏出一支筆,在實驗記錄的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結論:配方有效,原因不明。】
【建議:立即整理成報告,提交上級。】
他把記錄本合上,夾在腋下,轉身往辦公室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照。」
「在。」
「第二組和第三組那兩個人,和剩下兩個重症。」司帕西說,「繼續按原配比給藥。」
照愣了一下。
「可是博士,實驗已經結束了!」
「他們也同樣是病人,不要真的把人當做耗材,不然你會跌入深淵成為惡魔。」
司帕西說完沒有回頭,徑直的離開了實驗室。
他又得加班加點熬夜寫報告了。
「原配比有效。那就只用原配比。」
辦公室里,司帕西坐回椅子上,把那份「崩壞病病理分期」的草案,從電腦旁邊拿了起來。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它放到了一邊。
司帕西打開電腦,新建了一份文檔。
標題欄里,他敲下了一行字:
【關於「崩壞病特效配方」的驗證報告及溯源申請】
他敲下「溯源」兩個字的時候,手指頓了頓。
那個視頻里的男人。
還有一個很小的、綠頭髮的女孩。
男人說,那是他的女兒。
司帕西把這兩個信息,敲進了文檔里。
至於逐火之蛾的高層,在看到這份報告之後,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斷。
是要抹掉那對父女,還是把他們請到穆大陸來。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研究員,能夠干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