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是在稻妻城那家至冬雪王店裡等飲料的時候刷到那本小說的。他本來只是隨便翻翻八重堂的新書推薦榜，結果第三頁就跳出來一個封面畫風相當眼熟的條目。
法涅斯點進去。只看了開頭兩段，他就知道不對勁了。年輕執行官、跨國貿易談判、璃月港茶攤避雨——他放下飲料杯，又往下翻了幾個名場面。那些場景、對白、人物互動的節奏，就差把「法涅斯」三個字印在書頁邊角了。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把手機拿起來往下翻。
法涅斯翻到後半段，看到了幾個女主單獨出場的場景。文字描述得相當含蓄，但他始終想不出這個「女主」的原型到底是誰。蒙德那邊的熟人，沒有哪個跟茶攤避雨這套場景對得上。璃月那邊的朋友也不像。
法涅斯在腦海里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選，又把書翻回前幾章確認了描述細節，依然沒有鎖定目標。他端著那杯已經快化掉的飲料，坐在店裡思考了很久——到底是誰呢？
法涅斯把手機揣回口袋裡，推開了八重堂的門。八重神子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捧著一本剛印好的樣書，扉頁朝上，正好能看到書名那行加粗的標題。法涅斯走到櫃檯前面站定：「那本小說怎麼回事？寫的人是誰？」
八重神子抬起頭來看他，然後把那本樣書翻到扉頁背面，指了一下作者欄：「上面寫著呢。你要不要看看簡介？上面也寫了故事梗概，基本就是兩個人在一次偶然的避雨場景中開始產生交集。」
法涅斯低頭看了一眼扉頁上的作者欄：「這個筆名我沒見過。」
八重神子把樣書合上放在桌面中央：「筆名是作者自己起的，我沒有參與署名設計。內容我也只是審稿，沒有修改過。如果有什麼疑問，你可以去聯繫作者本人——不過按照合約條款，作者有權利選擇是否與讀者接觸。我不能強迫她回覆你。」
法涅斯靠在櫃檯邊沿：「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她寫的是不是她自己的親身經歷？那些場景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八重神子想了想：「我只負責審稿和簽約，不負責核實作者的生活背景。不過從稿件內容來看，她的敘事風格偏向真實經歷改編，場景細節也比較具體。但這個判斷也只是基於文本內容得出的推斷，不一定準確。」
法涅斯又追問了幾個問題，試圖從她的話語中找到突破口，但八重神子每一句話都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反覆強調「稿件內容我不負責核實」「作者隱私我不方便透露」。
法涅斯站在那裡沉默了一下，然後他低頭重新翻開手機，翻到了小說的開頭部分，看到了第一段對女主的描述——「那一頭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淺金色光澤的及肩髮絲」。
法涅斯看著那行字，慢慢抬起頭來：「熒？」
八重神子依然坐在櫃檯後面，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嗯，這位旅行者確實有一頭淺金色頭髮。」
法涅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側過頭來對著櫃檯方向說了一句：「熒，準備干一輩子的白工吧。」
法涅斯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以那種平穩的音量來完成一次不需要對方在場的確認。
與此同時，熒正趴在桌上奮筆疾書。派蒙飛到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正在寫的段落——然後就定住了。
派蒙像是正在以那道短暫的停頓來完成一次信息確認，頁面下方的屏幕邊角處，幾行加粗的字跡沿著段落邊緣鋪展開來。「……你這個寫的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熒抬起頭來：「什麼過分？」
派蒙的目光依然停在屏幕上面：「這種詳細程度，我覺得已經超出了正常描寫的範疇。你寫的是小說，不是床戲指南。」
熒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那段，又抬頭看了看派蒙：「我想的只不過是把細節寫得充實一些，應該不會有事吧？而且這段的劇情發展確實是必要的，不是刻意加進去的。」
派蒙看著她：「你也知道你寫得詳細啊？再寫下去，這就是小黃書了。」
熒放下了筆：「可是靈感突然來了，我一下子沒收住。如果不趁現在寫下來，過一會兒可能就忘了。」
派蒙沉默了一下：「那你收著點寫，把一些不必要的細節簡化一些，至少讓讀者看起來是在讀小說，而不是在讀……別的東西。這樣更方便後續修改和調整。」
熒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那我試試換個方向寫。比如不直接描寫肢體接觸，而是通過環境描寫和氛圍來傳遞情緒。風吹過的角度、光線落在臉上的位置、周圍的聲音和氣味……這些都可以替代直接的細節描寫。」
派蒙飛到她旁邊看著那頁新起頭的稿紙：「……你這個思路要是保持住，也許還能搶救一下。建議先寫著，等寫到關鍵部分的時候，先停下來想一想：『這段內容如果被讀者公開朗讀出來，我是否能夠保持正常的表情管理。』如果答案是『不能』，那就說明這段可能需要調整表述方式。」
熒低下頭，在紙上寫下了新的一行。派蒙坐在旁邊懸浮著，目光落在她筆尖的運動軌跡上，偶爾開口給一些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