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低聲下達指令後,身形再次虛化,融入了空氣中瀰漫的灰色霧氣。
灰熊頂著塔盾走在最前面,重鎧的甲片在移動時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蘇塵提著法杖跟在隊伍中間。
殘破的磚瓦上附著著一層層暗紅色的黏液,散發著刺鼻的腥臭。
「沙沙——」
右側的灌木叢中突然傳來異響。
兩隻迅捷型畸變嵌合獸猛地竄了出來。
蘇塵抬手就是一道閃電。
啪!
綠色的膿水濺在枯葉上,發出「哧哧」的腐蝕聲。
幾人一路推進。
沿途遇到的嵌合獸顯然增多了。
「前面有地下入口。」
突然,隼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眾人穿過一片坍塌的民房,在一處原本是地窖的位置,發現了一個被暴力擴寬的入口。
入口處鋪設了簡易的木質台階,一直延伸到漆黑的深處。
台階上殘留著大量拖拽的血跡,有些已經發黑乾涸,有些還呈現出詭異的鮮紅色。
「灰熊,起盾。」
隼從陰影中顯形,站在地窖入口旁。
「蘇塵,毒蛇,你們跟緊。裡面的空間狹窄,注意規避範圍傷害。」
「明白。」
蘇塵緊了緊手中的雷霆之觸。
狹窄地形,怪要是扎堆……他已經做好了換回爆裂法杖的準備。
沿著台階向下走了大約五十米,原本潮濕的泥土氣息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腐肉與福馬林的混合味道。
地下的空間大得有些超乎想像。
這裡原本似乎是村民們用來儲藏紅薯和地瓜的防空洞。
但現在,四周的牆壁上被粗暴地用鋼筋和木板支撐著,掛著一盞盞昏暗的應急日光燈。
「咔噠。」
灰熊的戰靴踩斷了一根白森森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截屬於人類孩童的腿骨。
「畜生……」
灰熊的牙關咬得咯咯直響,握著塔盾邊緣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這裡的景象只能用人間地獄來形容。
通道兩側,堆放著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有些屍體的胸腔被完全剖開,裡面的內臟被掏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蠕動著的灰色卵狀物。
有些屍體則被強行和怪物的肢體縫合在一起,針腳處流著黃綠色的膿水。
「救……救救我……」
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從通道深處的一間鐵籠子裡傳來。
蘇塵快步走過去。
鐵籠里躺著三個村民。
不,準確地說,是三個還剩下一口氣的活人。
他們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傷口處被一種黑色的菌絲包裹著,勉強維持著生命特徵。
「求求你們……殺了我……或者……救……」
其中一個村民睜著渾濁的眼睛,看著蘇塵身上的軍方制式裝備,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亮光。
毒蛇快步上前,法杖上亮起綠色的治癒術光芒。
然而。
治療術落在村民身上,不僅沒有恢復他的生命值,反而激起了那些黑色菌絲的瘋狂反彈。
「-50」
「-50」
「……」
村民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別用治療技能。」
隼按住了毒蛇的手臂,「這些菌絲已經和他們的神經系統徹底綁定了,治療術的生命能量會成為這些寄生體的養分,加速他們的死亡。」
她走到鐵籠前,看著那幾個痛苦掙扎的村民。
「告訴我們,這裡發生了什麼?是誰把你們關在這裡的?」
村民的嘴唇顫抖著,大量的血沫從嘴角溢出。
「是……是穿黑衣服的人……他們……他們在神龕……啊啊啊!」
話沒說完,村民的胸口猛地炸開,一隻長滿倒鉤的灰黑色節肢從他的肋骨間刺了出來。
【寄生體幼體(幼年期)】
【等級:10】
「噗。」
蘇塵面無表情地用法杖的尖端直接將那隻幼體釘死在地上,帶出一蓬黑色的血水。
「他們沒救了。」
蘇塵看著另外兩個已經失去意識,身體開始異變的村民。
隼深吸了一口氣,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刺穿了剩下兩個村民的眉心。
隊伍繼續深入。
越往裡走,地面的積水就越深,那些積水呈現出噁心的暗紫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突然。
前方的一處空地上,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咀嚼聲。
「吧唧,吧唧……」
那聲音在空曠壓抑的地下顯得格外清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灰熊猛地舉起盾牌,老鷹的槍口也瞬間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在昏暗的日光燈下,三個蓬頭垢面,穿著破爛衣服的村民正蹲在一具腐爛的嵌合獸屍體旁。
他們用指甲瘋狂地摳挖著怪物身上那散發著惡臭的死肉,然後胡亂地塞進嘴裡,甚至連那些綠色的毒腺和硬化的角質層也一起嚼碎咽下。
他們的臉上沾滿了綠色的血液和黑色的腐肉,眼神呆滯而瘋狂。
「住手!」
隼低喝一聲,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那幾個村民面前,一腳踢飛了他們手中正在啃食的斷肢。
「你們在幹什麼?!那是怪物的肉!有劇毒!」
被踢飛肉塊的村民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的低吼,似乎想要撲上來搶奪。
但在看到隼手中散發著寒光的短刀和身後全副武裝的士兵後,他們又瑟縮著退了回去。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村民,用手擦了擦嘴角的綠血。
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
「毒?」
老村民慘笑了一聲。
「女娃子,不吃這個,我們昨天就餓死了。」
隼的身體微微一顫。
「高山市的避難所里有救災物資,你們為什麼不去?這裡距離市區只有二十公里!」
「避難所?」
另一個年輕一點的村民抬起頭。
「去那裡幹什麼?去等死嗎?」
「我們把地里的莊稼都收了,家裡存了三年的陳糧,還有下季度的種糧……」
老村民死死盯著隼胸前的大華軍徽,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冷笑。
「結果呢?」
「你們一句話,『為了前線防務,統一徵集儲備糧』,連一粒耗子藥都沒給我們留下。」
「……」
整個地下通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灰熊的盾牌微微下垂,老鷹握著槍的手指也有些僵硬。
毒蛇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蘇塵也進入了沉默。
他從小在天河市長大,享受政府的孤兒補貼,不了解這些政策。
「我們沒糧食。」
老村民指著地上那具散發著惡臭的嵌合獸屍體。
「這東西的肉是苦的,辣的,吃下去肚子像火燒一樣。」
「但我們實在是餓瘋了。」
「只要能多活幾個小時,萬一……萬一有活路呢?」
他看著隼,眼神里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質問。
「大華的官老爺,你們來得真及時啊。」
「現在,要把我們這些偷吃怪物的人,抓起來槍斃嗎?」
隼握著短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眼前的村民,他們的胃部已經因為攝入大量嵌合獸毒素而呈現出詭異的綠色,皮膚表面也開始長出細小的鱗片。
他們其實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了。
變異只是時間問題。
「隊長……」
老鷹低聲喚道。
「他們已經……深度感染了。」
「抱歉。」
隼閉上了眼睛。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要被這裡的血腥味掩蓋。
下一秒。
寒光閃過。
老村民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喉嚨處多了一條纖細的紅線。
緊接著是另外兩個。
三具屍體軟軟地倒在積水裡,濺起一片暗紫色的水花。
隼收回短刀,刀刃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我們……究竟保護了什麼?」
毒蛇自嘲地笑了一聲,法杖上的光芒徹底熄滅。
「注意你的言辭,毒蛇。不要被三言兩語動搖了你們的意志。」
隼看著幾人的屍體,道:「收集他們的屍體,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