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破碎的瞬間,陽光如同傾瀉的瀑布砸在艾米臉上。
她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指縫間漏下的光將她的視線切成幾道金黃。
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被陽光直射是什麼時候了,只記得頭頂永遠是藤蔓編織的灰綠色穹頂。
「終於出來了……」
身後的奧勒留一家同樣站在陽光下,莉拉仰著頭,被陽光刺得眯起眼睛,呆呆地看著頭頂那片久違的藍色天空。
世界樹世界與外界的那層屏障消失之後,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
精靈王庭,羅蘭家族領地深處。
齊貝林·羅蘭正站在實驗台前,面前是一隻蜷縮在籠子角落裡、已經陷入冬眠狀態的林鼠。
他剛剛成功地將一縷從生命晶核中提取的翠綠色光絲注入了林鼠的體內,此刻正低頭觀察著它的反應。
林鼠的呼吸漸漸平穩,沒有出現明顯的排異反應。
齊貝林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轉身在筆記上寫下幾行字。
就在他放下筆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什麼。
他猛地轉過身。
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站在實驗台的另一側,淺灰色的長裙,面容溫和,笑靨如花,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的亡妻,蘇珊娜。
齊貝林呼吸一滯。
「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識伸出手,指尖觸到的卻只有冰涼的空氣。
已經出現幻覺了嗎?看來做完這些實驗就得休息一下了。
齊貝林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然後重新拿起筆,在筆記上繼續寫道:
「十二號樣本——生命晶核光絲注入林鼠體內,持續觀察中。」
……
風靈月影宗,藏經閣。
愛麗絲蹲在藏經閣入口的陰影里,正眯著眼睛觀察今天禁制的排列方式。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蹲在這裡了,她一直在找機會溜進來,但每次都會被新的禁制擋在外面,每次都要重新研究一番。
今天不一樣。
她伸出手,試探著碰了一下第一層禁制的邊緣。
那層淡金色的光膜在她的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便向後退開,如同被驚擾的水面般盪開一圈漣漪,然後無聲消散。
愛麗絲愣了一瞬,然後又去碰第二層。第二層同樣退開。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一層接一層的禁制在她面前如同迎接般自行消散,仿佛它們已經在等著她來。
她幾乎是小跑著穿過那些正在消散的光芒,衝進藏經閣深處。
書架上的書冊排列整齊,有幾本已經被翻得邊角捲起,有幾本還保持著嶄新的書脊,窗台上落了一層薄灰,暮色從窗欞漏進來,在木質地板上鋪開一片暖光。
一切都和她上次被丟出去時沒什麼兩樣。
她站在書架前,猛地轉過身,朝著門口大喊:「二師姐!你看我進來了!我自己進來的!」
走廊里一片寂靜,沒有人回應她。
她等了等,才想起二師姐外出還沒回來,她現在是宗門裡修為最高的人之一,也就是說,沒有人會來把她丟出去了。
「哈哈哈哈!師父和二師姐不在,我就是無敵噠!」
……
魔王城,深淵殿。
馬爾巴茲坐在王座上,單手撐著下巴,猩紅色的眼睛半闔著。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夢見自己率領魔族大軍越過邊境線,精靈王庭的森林在火焰中褪去翠綠,人類的城塞一座接一座陷落,那些曾經阻擋過魔族前進的騎士們,一個接一個倒在魔族的戰斧之下。
他夢見自己站在精靈王庭的廢墟之上,腳下是那位精靈女王的冠冕,銀白色的絲帶在風裡飄動。
他夢見自己又踏平了王都,人類的士兵在潰逃,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貴族們跪在路兩側,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他正意氣風發地下令追擊逃亡到海上的王室餘孽時,魔王城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然後他就醒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沉思良久。
「我剛才居然在做一個……美夢?」
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想要重新入睡,但那個夢境的碎片已經徹底消散。
「怎麼回事……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高處落了下來。」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殿門的方向。
「……傳令下去,加強邊境偵察。我要知道,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事發生。」
殿外的影衛無聲領命,消失在黑暗中。馬爾巴茲重新靠在王座上,指尖敲著扶手,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比平時慢了許多。
「我居然也會做那種夢……不對勁。」
……
而遠在王都,王宮花園裡,索妮婭正蹲在花壇邊,手裡捏著根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逗弄一隻蹲在石階上的狸花貓。
狸花貓自是不願意的,怎奈何對方剛剛投餵過自己,也就無所謂了。
索妮婭很喜歡獨自一人來這裡投餵小動物,最近幾次來的時候總會想起自己小時候養的兔子。
可惜王宮花園沒有兔子,自己也長大了,不會主動要求養小動物。
貓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挪了挪身子,尾巴輕輕一掃,掃過她手背。
「你倒是不怕人。」索妮婭嘀咕著,正要換個方向繼續逗它,餘光忽然掃到花叢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她抬起頭,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
花叢深處,兩團毛茸茸的白色身影正一前一後地竄出來,一隻跑得快些,一隻跑得慢些,在草叢間蹦蹦跳跳。
兔子。
索妮婭的動作頓住了,手裡的狗尾巴草垂了下來。
她怔怔地看著那兩隻兔子,直到它們從花叢中鑽出來,停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豎起耳朵,好奇地打量著她。
它們的耳朵一隻是豎著的,另一隻垂下了一半,和她記憶中的那兩隻很像。
索妮婭慢慢蹲下身,朝它們伸出手。
那兩隻兔子先是警惕地退後半步,然後互相蹭了蹭,終於還是跳了過來。
她輕輕把它們抱進懷裡,感受到溫熱的絨毛和微微起伏的呼吸。
「……你們是來找我的嗎?」
兔子當然不會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