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背上，米婭望著那片正在急速翻湧的雷雲，神情逐漸凝重起來。
「這些雷光的威勢越來越強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每一道雷光的威力都足以和禁咒媲美了，到時候就算是勇者大人恐怕也難以招架。」
作為挨過禁咒的人，米婭很清楚禁咒有多可怕，更何況這數不清的禁咒雷光。
小花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擔憂，安慰道：
「別太擔心，季天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說不定這些雷光都是他召喚的呢。」
「怎麼可能？我還從沒見過勇者使用過雷系魔法。」
正說著，米婭突然想起季天在救治小花和自己時隨手煉藥的樣子，僅用自己的血和一些魔素、就輕易煉成了比聖城樞機們掌握的聖級聖光術還要有效的藥丸。
相較之下，會點雷系魔法也就不太那麼稀奇了。
「希望是這樣吧。」
她又嘆了口氣，目光從雷雲處移開，轉向龍背上另一個人。
莉莉絲正坐在她身側不遠處。
銀白長發被高空氣流吹得散亂，幾縷貼在臉頰上，幾縷在風中揚起。
她的雙手捧著自己的臉痴笑著，面色酡紅，看起來有些病態。
這讓米婭不由得想起曾在冒險家協會檔案里見過的那些「因重大刺激導致精神失常」的案例分析，知道大喜大悲之下精神失常並不罕見，更何況是莉莉絲這種情況。
多愁善感的米婭不禁有些擔心起她的精神狀態，小心翼翼試探著詢問道：
「莉莉絲？你還好嗎？」
沒有回應。
「莉莉絲？」
米婭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莉莉絲依然保持著那個捧臉姿勢，輕輕偏了偏頭，發出一陣含混的、帶著夢囈般溫柔的唐笑。
「嘿嘿……要不要把自己在話本里看到的故事全都和他來一遍呢？」
一抹晶亮的口水差點從她嘴角滑落，她連忙吸了回去，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思考，似是心裡謀劃著名的什麼不可告人的計劃終於有了眉目。
嗯…大概沒瘋吧，可是「話本里的故事」又是什麼東西？總感覺不太正經。
搖了搖頭，米婭決定不再深究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從斜下方急速掠來。
艾琳娜的淺金色長髮在高空飄蕩，她頭戴【黃金冠冕】踏空而行，衣袂飄飄，奧菲莉婭緊隨在她身側。
「季天呢？世界樹里發生了什麼？」
莉莉絲仍在唐笑，米婭快速將過程概括了一遍：
世界樹意志取代埃文、時間循環又重啟、季天假死誘敵……
艾琳娜聽完後有些哀憐地看向莉莉絲，確認她精神正常，這才把目光轉向那片漫天雷光。
奧菲莉婭抿了抿唇，看著莉莉絲嘴角逐漸乾涸的血跡，目光變得複雜難辨。
……
季天的識海之中，灰白色的虛空翻湧如沸，兩道身影在混亂中不斷碰撞、分離、再碰撞。
世界樹意志的身形膨脹，木質枝條從虛影中炸開，如無數條瘋狂的觸手，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條上都纏繞著暗紫色的閃電。
「你吞噬不了我！我是世界的意志！我是——」
季天打斷道：「別嚷嚷了，從剛才到現在你說了差不多十遍了。」
又是一番追逃和纏鬥，世界樹意志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祂在季天識海深處發現了一段被層層封印的記憶，那些封印手法極為精妙，如同由無數絲線編織而成的結界。
「找到你的弱點了！」
「弱點？我怎麼不知道？」
季天愣了愣，隨即想起當初在精靈王庭秘境中的經歷：離開秘境時，所有進入者都被施加了保密禁制，只要不說出去就不會觸發。
而自己當時正處於化凡狀態，所以並沒有主動解除那道封印，一直留到了現在。
見季天質疑的模樣，祂心中一喜，猛地朝那道封印衝去，祂已經認定那是季天最後的弱點，只要破開那道封印，就能找到翻盤的機會！
翠綠色虛影撞上那道銀白色封印，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封印從內部開始崩解，無數記憶碎片從中湧出。
世界樹意志將那些記憶碎片全部納入自己的意識之中，祂已經做好了看到季天最脆弱過去的準備，打算以此擊潰他的心神。
入目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銀髮赤足，面容模糊，立於灰白色的虛空之中，手中握著截閃爍著翠綠光芒的枝條。
這一刻，世界樹想起了被那位擊殺過祂的恐怖存在支配的恐懼，以及所有分身被對方奪走的屈辱。
祂也考慮過樣貌相同的可能性，可那截枝條不會騙人。
那是對方幹掉自己後，從祂身上砍下的部分！
至於記憶碎片中的種子之類的東西則不得而知，或許是從其祂受害者身上得到的戰利品。
她當年砍下祂的本體，帶走祂的分身，如今又留下了這樣的記憶封印。
祂甚至能感覺到那道封印中殘留的某種意願：只要未經許可窺探這段記憶，就會直接被直接標記。
原來如此。
祂從未被放過，祂一直都在那傢伙的掌控之中。
無盡的憤怒與絕望湧上心頭，世界樹意志的虛影開始膨脹，翠綠色的光芒從祂體內炸開，如同一顆正在坍縮的恆星，將周圍的一切向中心拉扯。
「原來那傢伙壓根就不打算放過我！既然如此，就和這個世界一起陪葬吧！」
轟——！
識海中爆開一道刺目的白光，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灰白色的虛空撕開無數道裂紋。
光芒持續了數息，然後緩緩消散。
季天站在原地，衣袍微亂，眉頭微皺。
「這就自爆了？」
他感受了一下識海中的狀態，對方所剩不多的權柄爆的到處都是，需要自己拼好才能使用。
但這不是重點。
「難道說…我的道心竟然已經堅定到這種程度了嗎？居然能讓野生的心魔主動自裁？」
不對，他明顯是看到了記憶中的某位存在才自盡的。
話說生命女神這麼陰嗎？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那些妖精們一看到奧菲莉婭就嚇得狼狽逃竄，很符合網文中「序列0影響整條途徑」的設定。
搖了搖頭，將心神收回外界。
雷雲翻湧，電光依舊在穹頂遊走。
那些雷光的強度還在攀升，每一道都有自己上次渡劫時的威勢，可這些已經傷不了全力狀態下的季天了。
他的肉身經過數輪淬鍊，他的識海剛剛吞噬了一道世界樹的意志，他的靈根包容萬象，他的道基圓滿如鏡。
這些雷光對他的威脅微乎其微。
可正當季天想著如何催動更強的雷劫時，世界樹內部的空間正在劇烈顫抖。
那些由木質枝條編織成的穹頂開始龜裂、崩塌，大塊大塊的翠綠色碎片從高空墜落，砸入翻湧的雷雲之中。
那棵巨樹正在從內部開始崩塌，它失去了意志、失去了核心，已經無法維持自己的存在。
隨著世界樹意志的死亡，整棵巨樹正在走向徹底的毀滅。
而世界樹的毀滅，意味著什麼？
季天抬起頭。
天，正在緩緩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