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飛,地面上的隊伍越密集,又過了幾日,一行人終於來到占卜中所預示的大致地點。
「怎麼這麼多人?」莉莉絲扒著龍頸邊緣往下張望,「這得有多少軍隊啊?他們這是要打仗嗎?」
金龍降低高度,在距離最近的營地外圍盤旋了一圈,它的出現引來了下方一陣騷動。
幾名士兵抬頭看見了空中那道金色巨影,慌忙跑去通報上級。
季天拍了拍金龍的頸側:
「小花,在那邊空地降落。我們步行進城,你留在城外。」
金龍哼了一聲,但也知道自己的體型擠不進城門,便調整方向,朝營地外圍一片被踩實的空地上落去。
平穩落地後,眾人翻身而下。
小花收了翅膀,米婭拍了拍它的鱗片:
「在這等我們,別亂跑。」
小花瞥了一眼不遠處那些正在探頭張望的士兵,將腦袋擱在爪子上,沒說話。
虎妖也被放了下來,它縮在金龍身旁,老老實實地趴著,溫順得像只大貓。
季天帶著艾琳娜、莉莉絲、奧菲莉婭和米婭朝營地外圍走去。
沒走出多遠,迎面就有一隊巡邏兵趕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穿著褪色皮甲的士官,腰間掛著一柄佩劍,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滿臉風霜。
士官目光落在金龍和虎妖的方向,接著看向季天和米婭,判斷出他們是擁有妖精夥伴的高貴騎士,躬身問道:
「幾位大人是?」
季天語氣隨意,「路過的騎士,城門口怎麼這麼多人?裡面在打仗?」
「這位大人說笑了,我們都是來覲見的。」
「覲見?」
「失蹤多年的大王子突然回來了,還被立為儲君。消息傳開後,各地領主的使者、軍隊的代表、商會的人……全來了,王都里里外外都擠滿了人,連城外都扎滿了營。」
莉莉絲從季天身後探出腦袋,一臉不解:
「大王子回來就回來嘛,你們帶這麼多軍隊過來,萬一老國王懷疑你們想造反怎麼辦?」
造反?我們嗎?
士官聽得眼皮直跳,以為對方是故意找茬的,但礙於對方的身份和地位肯定不低,不好得罪,陪著笑臉解釋道:
「只要不帶妖精入城就行,而且大王子殿下即將南巡,正是需要人的時候。」
「妖精」在這個世界的地位超越了普通戰力範疇,普通軍隊在它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又聊了幾句,士官最後提及大王子此刻正在王都中央廣場巡講,感興趣的話不妨去看看。
說罷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帶著巡邏隊沿來路返回。
艾琳娜等那名士官走遠,才輕聲開口:「看來這位大王子很有手腕,消息剛傳開沒多久,各地勢力就主動來投了。」
「是啊,不過我覺得他肯定是在此之前做了什麼大事立威,不然不會這麼順利。」
一行人穿過城門前那道被來往人流踩得發亮的石板路,王都城門大敞。
大概是因為連日來湧入王都的各方騎士和貴族太多,已經不值得一一盤問,兩側站著的衛兵隨意地掃了一眼他們腰間的佩劍,便側身放行。
進城之後,街道兩側的喧鬧聲撲面而來。
沿街店鋪的招牌在風中搖晃,炸面圈的油鍋滋滋作響,幾個小孩舉著木劍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嘴裡喊著「看劍!看劍!」被身後的大人一把拽住後領拎了回去。
越往城中心走,人流越密集,最終在一個十字路口處完全堵住了。
前方不遠處便是中央廣場。
廣場比季天預想的要大得多,足以容納數千人,四周的樹蔭下站滿了人,連商鋪二樓的窗口都探出了不少腦袋。
廣場中央搭著一座木質高台,高台約莫兩人高,檯面上鋪著深紅色的絨毯,幾面繡著王國紋章的旗幟在兩側立柱上獵獵飄動。
高台四周站著身穿制式鎧甲的衛兵,腰佩長劍,姿態端正。
而高台之上,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肩披銀灰色披風的身影正站在中央,手中沒有拿稿,聲音洪亮而沉穩,正在向台下黑壓壓的人群講話。
「……諸位想必也都知道,我離開王都已經整整二十年。這二十年裡,我走過山川、跨過河流、見過你們不曾見過的風景,也見過你們不敢想像的困境。
但無論走到哪裡,我始終記得一件事——我終究是這片土地的孩子!」
台下的掌聲如潮水般湧起,一波接一波,間或夾雜著幾聲高亢的喝彩與口號。
米婭已經盯著高台看了許久,喃喃道:
「那個大王子應該是我的隊友…可惜小花在外面,不然就能認出他是誰了。」
『臉盲也不至於臉盲到這種程度吧?』季天心中吐槽,不過也確定那人是被門吞進來的魔法師。
「他在說話時使用了擴音魔法,肯定是你的隊友,而且根據體型判斷大概率不是純魔法師或者治療師職業,大概率是你們此次任務的隊長伊恩。」
米婭眨眨眼,「原來是這樣,不愧是勇者大人。」
「等等,你是不是通過勇者之劍來判斷出我的身份的?」
「嘿嘿~」米婭狡黠一笑。
季天將聖劍收起,接著問道:「那你看我現在是誰?」
米婭聞言一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爭辯了句:
「我是臉盲,又不是傻子。」
「……」
那位大王子確實是被門扉吞進去的冒險家。
伊恩的演講又持續了將近一刻鐘,內容從經濟發展到軍隊改革,從稅務減免到邊境防禦,幾乎都是照搬另一個世界的律法。
最後,他舉起右手,握拳在胸前停了一瞬,朗聲道:
「為了王國的未來!」
掌聲雷動,響徹整片廣場。
伊恩在歡呼聲中向台下微微頷首,轉身走下木台,朝廣場北側一間臨時搭建的幕廳走去。
人群開始慢慢散開,議論聲此起彼伏。季天正打算帶著眾人沿著街邊往外走,一個穿著深灰色短袍、腰間掛著傳令銅牌的青年快步穿過人群,在他們面前站定,躬身行禮:
「幾位大人,大王子殿下有請。」
莉莉絲好奇地問:「他看見我們了?」
傳令兵禮貌地沒有接話,依舊保持著「請」的手勢。
「也好,去看看吧。」
穿過廣場邊緣一條被布帷隔開的通道,來到幕廳門口。
布簾被掀開,裡面是間布置簡潔的臨時會客廳,伊恩正坐在長桌一側微笑著打招呼:
「米婭?你也進來了?」
米婭遲疑著確認:
「你真的是伊恩……?」
「是我。」
米婭聽出他語氣中的欣慰,心裡的那層薄霧漸漸散開,也放鬆了些許,問道:「那埃文和迪恩呢?他們也在王都嗎?」
伊恩放下水杯,目光微閃,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們目前各有要事在身,不能前來,等你們安頓下來,我會安排你們見面。」
說著,伊恩將目光轉向季天,微笑致意:「這位是?」
米婭似乎又恢復了原本社恐的樣子,羞紅著臉仔細想了想才開口:
「他叫季天,是我的朋友。」
『不是姐們?你介紹就介紹,臉紅是什麼意思?』
季天突然感覺背後涼颼颼的,恍惚間,有三道視線同時盯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