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貼出來的時候,半遮麵茶坊的大門已經是緊緊關閉了,在上面還貼了一張歇業的紙條,紙條的底部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這半遮麵茶坊對趙盼兒來說,也是她和孫三娘在這東京城中的一段回憶,或許在過了幾年之後,想到那茶坊,還要回去看看。
在周峰的手下貼歇業紙條的時候,門口都已經圍了七八個老茶客了。
這些人都是半遮面最忠誠的回頭客,只不過想要再品嘗到裡面的茶湯,已是不可能了。
「你們說這趙娘子茶坊開的這麼好,怎麼說歇就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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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回老家避禍去了,你們昨夜沒聽見外面的動靜?又是爆竹,又是天雷轟轟的。我蜷在被窩裡抖了一宿都沒敢出門,今早上才聽說,城裡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
「那皇宮的宣德門都被炸開了,裡面不知道是什麼樣兒呢!」
…
「你們不知道,我知道啊!」
眾人還在討論,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這些人扭頭看去,說話的是一個書生,從人群中穿過,站在半遮面的門口,深深地施了一禮。
「你這是做什麼呢?只見過拜天地君親師的,還沒見過拜茶方的呢!」
那書生長嘆了一口氣。
他一早就看到了外面貼的告示,才知道趙娘子竟已經變成了那般尊貴的身份,想到之前還曾親口品嘗過趙娘子的茶藝,心情激盪之下才跑到這裡,施了一禮。
「諸位不必在這裡討論了,半遮面怕是永遠不會再開門了。」
「啊?」
「為什麼?」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趙掌柜出什麼事情了?」
一眾茶客直接將那書生圍了起來,七嘴八舌地不斷詢問著。
別看趙盼兒是錢塘的人,但她那精湛的手藝已經征服了這些東京的老茶客。
如今突然得知,再也喝不到那清茶了,這些人怎麼可能罷休?
「今日官府貼出了告示,各位去看看內容就知道了。」
那書生沒有解答,而是轉身就瀟灑地離開了。
盞茶的功夫,不等這些人去看告示,就有一大批面熟之人朝著半遮面涌了過來。
「快快快,這就是那位娘娘曾經開的茶坊!」
「半遮面,這名字聽起來便是與眾不同!」
「據說那位娘娘的手藝好得很,連茶湯巷的那些掌柜都不是對手呢。」
…
聽著人們的討論,那些老茶客的表情頓時一變。
他們稱呼趙娘子為娘娘?
難不成趙娘子被官家招進宮了?
想來以趙娘子的姿色進宮倒也沒什麼稀奇,不過她不是已經和當朝天師定下婚約了嗎?
又過了一會兒,半遮面門口聚集的人變得更多了起來,一眾老茶客也得知了那告示的內容,臉上的表情都變得荒誕了起來。
這事兒誰能相信?
一夜之間官家換了,那位天師當上了真正的天,趙娘子成了皇后!
他們平日裡喝的茶竟然是皇后娘娘親手泡的!
「老夫活了這許多年,喝過國子監祭酒泡的茶,喝過樞密院副使泡的茶,可這當朝皇后泡的茶,老夫怕是要記到入土的那一天了。」
濁石先生伸手捻著鬍鬚,原本精通書畫,極為穩定的手,現在卻微微顫抖著。
其餘的茶客也紛紛感嘆起來,甚至有人忽然說了一句:「濁石先生,您說咱們這算不算…吃過御膳了?」
一群人鬨笑起來,但也只是自我調侃罷了,沒有人敢把話題引到趙盼兒的身上。
從趙盼兒登上那個位置之後,身份就與商賈無關了。
再想像以前那樣開玩笑,可就犯了冒犯之罪。
「嗨呀!大家都離去吧!有了之前的經歷,怕是這輩子都忘不了嘍!」
濁石先生收回看著半遮面的目光,邁步朝著巷口走去。
就算他再清高、再風雅,也不可能要求當朝皇后給他泡茶,這趙娘子的手藝,恐怕要在東京城中就此斷絕了!
帶著些許的感嘆,一眾茶客越走越遠。
而與此同時,在城外,周峰等人剛到這個世界時買的第一個莊子的地下室里。
顧千帆正在監牢的門口廊下活動手腕。
他自己都忘了被抓到這裡多長時間了,只記得在錢塘查案的時候被放倒,之後就再也沒有什麼印象了。
其餘的記憶都是在這監牢裡面不斷地受折磨。
也不審問,也不調查,甚至都不發問,每天就是雷打不動的上刑和折磨。
「顧大人,請吧!」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囚衣的顧千帆,披散著頭髮,留著長長的鬍子,扭頭看向那站在地牢鐵門門口的看守。
他能出去了?
被關了這麼多天,他終於能重見天日了?
「你…你們真的要放我走?」
臨到這關鍵的時刻,顧千帆反而是有些不敢相信了,生怕是這些人又搞出什麼新花樣來折騰他。
實在是周峰為了能獲得更多的情緒價值,對他們這些人可不僅僅是上刑那麼簡單。
有的時候還會故意給他們破綻,讓他們有逃獄的機會,然後在他們希望大漲的時候,將其抓回來,把希望轉變為絕望,又能收割一波情緒價值。
有的時候,這些看守看到周峰送過來的計劃,甚至都有些心疼這些被關住的人。
殺人誅心,也不過就如此了!
「放心吧,這次沒有套路,就是要放您離開了。新皇登基,您被特赦了,請吧!」
「新皇登基?」
顧千帆的目光一凝,看向守衛的表情都有些訝異。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出來執行任務的時候,官家還正值壯年吧?怎麼就有新皇登基了?
不過這些問題他都留在了心裡,沒有開口。
如今有出去的機會了,只要他到外面,想知道的自然就能親自調查。
顧千帆小心翼翼地從那守衛身前側過,對方沒有絲毫要阻攔他的意思,甚至用目光送他站到了地牢的大門口。
真的不阻攔他了?
就在顧千帆臉上泛起驚喜之色的時候,一個暴躁的聲音從牢房中傳來:「憑什麼他能出去?我也是朝廷命官,我也是從皇城司來的,我還是皇城司司公雷敬的心腹!你們為何不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