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站在滿目瘡痍的摺疊空間中央，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虛托。
一道道直徑超過萬米的暗金色通道緩緩成型。
神域通道開啟，林淵下達指令。
「帶著戰利品，返回各自領地。」
指令傳達至每一隻廢土眷屬的識海。
終焉長河上方，十二翼蟲王老老實實懸浮在半空。
這老蟲子心裡樂開了花，十二隻複眼閃爍貪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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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賺大了。
蟲王精神觸鬚蔓延，連接所有感染瘟疫的異族眷屬。
戰場上，渾身長滿骨刺、流淌慘綠毒液的瘟疫怪物停下無意義的嘶吼。
它們排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邁開步子，走向半空中的神域通道。
蟲王看著這一幕，內心再次得意。
自己長腿的血食，連搬運的力氣都省了。
直接走回神域，排隊跳進母蟲的孵化池裡，簡直完美。
不過，蟲王很懂規矩。
它這次沒有表現得太過張狂。
十二隻複眼滴溜溜轉動，暗中觀察另外兩位廢土元老的動靜。
遠處，災厄火靈主發出一聲低吼。
萬米高的火焰身軀崩解。
漫天火雨灑落，重新凝聚成一個個火靈王者。
這些火靈王者收起手中的多元業火武器。
它們身上的火焰吞吐不定，路過蟲王下方時，不由停下腳步。
成千雙跳動業火的眼眸，同時盯住半空中的蟲王。
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不善。
火靈一族向來信奉純粹的毀滅。
它們看不起蟲族這種靠寄生、下毒、搞小動作的陰暗手段。
更讓它們不爽的是，這次的風頭全讓這隻老蟲子搶了。
火靈王者們冷哼一聲。
看都不看地上那些殘缺的異族屍體，直接邁開步子，踏入神域通道。
對於高傲的火靈來說，這些沾滿毒液的爛肉，不配作為它們的燃料。
另一邊，暴君同樣如此。
萬米的恐怖真身迅速收縮，恢復到千米大小。
四個腦袋齊齊轉動，十六條手臂在胸前交叉。
暴君暗金色的眼眸看向蟲王，鼻腔里噴出一股灼熱的白氣。
它身後的暴魔小弟們有樣學樣，對著半空中的蟲王呲牙咧嘴，揮舞手臂。
暴魔一族只認拳頭。
這種靠瘟疫贏下的戰爭，它們覺得不夠痛快。
地上的殘肢斷臂，暴君同樣不屑一顧。
它帶領暴魔大軍，大步流星走向通道，踩得大地嗡嗡作響。
蟲王懸浮在半空，被這兩大族群盯得有些發毛。
它縮了縮脖子，十二隻翅膀緊緊貼在背上。
等火靈和暴魔全部進入通道後，蟲王才重新直起身子。
不要？
不要正好！
你們這群肌肉長進腦子裡的蠢貨，根本不懂資源的寶貴。
蟲王精神網絡再次震動。
潛伏在戰場各個角落的源蟲行動起來。
這些經歷過五次生命躍遷的終極兵器，此刻化身最敬業的清道夫。
它們激活體內的泰坦重力場。
地上的碎肉、骨渣、破碎的兵器，全部在一股無形的吸力下匯聚。
源蟲們揮動蟲肢，將這些雜物揉捏成一個個直徑數萬米的肉球。
它們扛起肉球，排著隊滾進神域通道。
動作麻利，效率極高。
短短几分鐘。
這片屍橫遍野的戰場，變得乾乾淨淨。
除了戰鬥留下的深坑和斷裂的山脈，地面上連一滴血、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骨都沒剩下。
真正的刮地三尺。
蟲王點點頭，振動翅膀，最後一個飛進通道。
漩渦緩緩閉合。
林淵轉過身，眼神投向遠處的庚金山脈。
那裡，幾億隻液金蟹趴在地上。
它們保持防禦陣型，金屬甲殼互相勾連。
沒有一隻液金蟹發出聲音。
氣氛壓抑得可怕。
林淵邁開步子，身形在虛空中連續閃爍，來到液金蟹群的正前方。
領頭的幾十隻史詩階液金蟹統領立刻解除防禦姿態。
它們匍匐上前，八條金屬長腿死死摳住地面。
雙鉗平放在身前，頭顱低垂，幾乎貼在金屬地面上。
後方的幾億隻液金蟹跟著照做。
漫山遍野的金屬螃蟹，如同朝拜神明的信徒。
液金蟹統領通過精神連接，向林淵傳遞意念。
林淵閉上雙眼，讀取其中的信息。
一股濃烈的羞愧、自責、惶恐情緒，湧入林淵的腦海。
液金蟹群覺得，它們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
神主仁慈，賜予它們脫離大軍、自由尋找機緣的權利。
它們滿心歡喜，以為終於可以擺脫底層的命運，為神域建功立業。
結果。
它們好不容易找到這片金屬孕育寶地，還沒來得及開採，就引來三名異族神祇和百億大軍。
它們守不住這片福地。
它們甚至連自保都做不到。
最後，還要造物主親自降臨，帶著廢土大軍來給它們擦屁股。
在廢土神域的生存法則里，無能就是原罪。
它們覺得自己玷污了廢土大軍的威名，辜負了造物主的恩賜。
這種信仰層面的挫敗感，比直接殺了它們還要難受。
統領在精神意念中反覆叩首。
它懇求神主降下神罰，剝奪它們的生命，用它們的金屬殘軀去填補神域的礦脈。
它們沒臉再活下去。
林淵讀取完這些信息，睜開雙眼。
他看著眼前這群瑟瑟發抖的金屬螃蟹，眉頭微挑。
廢土眷屬的腦迴路，有時候確實挺極端。
不過，林淵看透它們內心深處隱藏的另一種情緒。
不甘。
極度的不甘。
它們不想死，更不想灰溜溜地滾回神域繼續當底層。
它們想變強，想證明自己的價值。
林淵手指輕輕敲擊大腿側邊。
他開口了，聲音在神力的加持下，傳入每一隻液金蟹的腦海。
「這片福地，蘊含海量極致液金。」
「庚金、癸水、離火，應有盡有。」
林淵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我留一半。」
「剩下的一半，賜予你們。」
此話一出。
匍匐在地的液金蟹統領猛地抬起頭，暗金色的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後方的蟹群也出現輕微的騷動。
沒有責罰、沒有拋棄。
甚至，還有賞賜！
林淵看著它們，語氣加重了幾分。
「拿上資源，繼續去血契場裡闖。」
「廢土神域，不養廢物。想證明自己，就用實力說話。」
「去吧。」
簡短的幾句話，猶如一記強心針，扎進液金蟹群的心底。
神主沒有怪罪它們。
神主認可了它們的野心。
神主甚至願意拿出資源，支持它們繼續走下去。
幾十隻液金蟹統領渾身劇烈顫抖，它們沒有再傳遞任何精神意念。
因為語言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
統領們緩緩站起身。
後方，幾億隻液金蟹同時起立。
金屬甲殼摩擦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直衝雲霄。
它們高高舉起雙鉗，向著林淵的方向，重重敲擊自己的胸甲。
砰！砰！砰！
整齊劃一的敲擊聲，如同戰鼓擂動。
這是液金蟹一族最高的效忠儀式。
隨後，統領轉身。
幾億隻液金蟹邁開步子，離開這片摺疊空間，重新踏入血契場那片廣袤未知的迷霧中。
它們的步伐堅定無比。
這一刻，所有液金蟹在心中立下血誓。
如果這一次不能完成生命層次的蛻變，不能打破物種的桎梏。
哪怕全族戰死，哪怕爆屍荒野。
它們也絕不會再踏入廢土神域半步。
不成功，便成仁。
絕不辜負神主的信任！
林淵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看著那群金屬螃蟹視死如歸的背影，他挑了挑眉。
作為造物主，他能清晰感知到眷屬的情緒變化。
這群螃蟹現在的精神狀態，簡直狂熱到了極點。
「我剛才……是不是給它們疊了什麼奇怪的熱血漫Buff？」
林淵心裡嘀咕了一句。
他只是覺得這群螃蟹留在神域也沒啥大用，不如放出去碰碰運氣。
給一半資源，也是為了讓它們多點保命的本錢。
沒想到，這群傢伙直接自我腦補，把這當成神聖的使命。
想了兩秒鐘，林淵搖搖頭，懶得再深究。
管他呢。
眷屬有鬥志是好事。
萬一真讓它們闖出名堂，自己穩賺不賠。
就算全死在外面，對廢土神域的整體戰力也毫無影響。
林淵收回目光，環視四周。
這片天然的金屬孕育寶地，確實是個好地方。
地底深處，各種屬性的極致液金如同河流般交錯縱橫。
不過，林淵現在沒空留在這裡開採資源。
他心裡惦記著另一件事。
神域內部，魔樹正在搞「人造太陽」的超級工程。
他得回去看看進度咋樣了。
林淵抬起右手，在虛空中一抓。
猩紅血劍憑空浮現。
劍身上，戰爭法則與終焉之氣交織纏繞，散發令人心悸的鋒芒。
林淵隨手一擲。
血劍化作一道紅芒，直直插在旁邊一塊金屬石上。
劍刃沒入金屬石大半。
「幫我看著點。」
林淵對著血劍吩咐。
「有不開眼的異族神祇靠近，記得提醒我。」
血劍劍柄處，猩紅的眼球轉動兩圈，瞳孔彎成一個月牙狀。
劍身還配合著上下抖動，像是在點頭哈腰。
為了展示自己的實力，它自主脫離金屬石。
劍身揮動，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成型，透出森冷的殺機。
林淵看著這把劍，嘖嘖稱奇。
這玩意兒是真快成精了。
不過這樣也好，用起來更順手。
安排好護法。
林淵盤膝坐在岩石旁。
他閉上雙眼，放空心神，意識逐漸剝離這具軀殼。
穿過無盡的虛空與維度屏障。
下一秒。
林淵的意識體，重新降臨在廢土神域的天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