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清風正耐心等著守衛傳訊,眼前的景色卻毫無徵兆地發生錯位。
廢土和高牆轉眼消散,四周化作一片被無盡黑夜籠罩的虛無空間。唯有一座由骸骨與仙晶石鑄成的王座懸浮於空,龐大的威壓壓迫得靈魂都在發顫。
撫清風警覺地握緊手中紙傘,九星血脈的本能讓他清楚感受到了致命危險。
「不知是哪位前輩大駕光臨,晚輩若有得罪,還望海涵。」
他收起溫和笑意,聲音恢復了防備與警惕。
王座之上,一道模糊身影緩緩凝聚,單單站立在那裡,周圍空間便傳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披著一層劣質的偽裝,活在自欺欺人的夢裡,這就是你們太陰一族的生存之道?」
撫清風瞳孔驟縮。僅是初見,對方就洞察了他掩藏多年的真實身份與過往經歷!
那聲音居高臨下,透著一種將萬物視作草芥的散漫:「你來藍星,無非是想去探她的底線。」
「我可以給你一個成為執棋者的機會。」傲慢之主的聲音高高在上,連施捨都顯得理所當然。
「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後,你所屬的勢力得以延續,你也能褪下這身可笑的男裝,用你原本的模樣走在萬族面前。」
這番話直擊撫清風的軟肋,但他不敢有分毫鬆懈,「什麼事?你至少得告訴我上古紀元到底發生了什麼?」
「古紀元的舊帳,遠比你們看到的複雜。」王座上的虛影輕嗤了一聲,「真以為聖域和王庭的廝殺是為了爭權奪利?那不過是親神派與弒神派博弈的殘局罷了。」
「舊日盟約的其餘幾位君主,手段可比我下作得多。他們喜歡看著蟲子在泥淖里掙扎,而我,向來不屑矇騙你們。」傲慢之主的語調透出幾分不耐,「這場戰爭拖延至今,皆因那幾個蠢貨一直在從中作梗。」
後台的木知兮看著自己裝出來的這番氣勢,暗自咋舌。
「我願意向你透露這些,只因我手裡握著足以掀翻整個局面的籌碼。」
傲慢之主的聲音寒意徹骨。
「收起你那些精打細算的心思。膽敢生出異心,我會讓你身後的種族知曉,什麼叫真正的滅頂之災。」
撫清風抿唇,在上位者蠻橫的壓制下,任何謀劃都蒼白無力,他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數萬個勢力聯合,才能勉強在聖域的陰影下苟延殘喘,你們的祖先為何選擇聯合對抗聖域?」傲慢之主一字一頓,嘲弄之意溢於言表,「因為聖域的律法裡,你們連人都算不上。」
「站好你的位置,這裡沒有對錯可言,吾可以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
話音落下,壓在撫清風頭頂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撫清風大口喘息,周圍的景象重新變回十三區外圍的廢土。
他望著那些依舊保持戒備的守衛,眼中多了一分沒人能看懂的複雜。
「多謝諸位,在下忽然想起族中還有要事,這就告辭。」
他不敢再停留,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遁入天際。
遠在後花園幻境中的木知兮收回視線,端起石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對這次敲打的效果非常滿意。
溫故一直在暗中觀察神女的舉動,見她端起茶杯,便鼓起勇氣,用探查術掃了一眼杯中的茶水。
【物品描述:一個材質普通的陶瓷杯,因接觸過「祂」,已沾染微弱神性,長期佩戴可延年益壽,且百毒不侵。】
溫故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早知道他就不應該探測。
木知兮察覺到了溫故的異樣,卻沒有點破。
她很清楚,這種無處不在的展示,能在不知不覺間,把這群玩家徹底洗腦。
「我又感受到了幾位君主的氣息,你們也該回去做正事了。」美人的聲音空靈,在庭院中緩緩迴蕩。
韓越等人如夢初醒,趕緊整理好儀容,齊齊跪伏在地。
「我等定不負冕下厚望,誓死捍衛聖域榮光。」
木知兮衣袖輕輕一揮,空間泛起漣漪,將這群人送回海城基地。
海城基地的廢墟上,空間泛起陣陣漣漪,韓越、溫故和沈蝶等人的身影在光芒中重新顯現,他們還沉浸在幻境庭院帶來的震撼里。
那五百名王庭騎士與天使特使則在木知兮的暗中操控下,隱入基地周圍的陰影里,默默守護這片區域。
沈蝶率先回過神,顧不上整理沾滿灰塵的西裝,馬上召集了聖域總堂的所有核心成員。
眾人齊聚在一處臨時搭建的地下指揮所內,溫故將系統面板上的截圖投放在光幕上,正是他用探查術鑑定那塊焦黑糕點和陶瓷杯的結果。
「諸位且看,這便是神女冕下的手筆。」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壓抑不住顫抖。
在場的玩家看著那些高階能量聚合體和神性沾染的描述,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連隨手製作的失敗品都能附帶多重規則污染,神明的力量似乎遠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強大。
如今詭異遊戲的由來都沒有搞清楚,又多一個神明,人類文明的未來真是一眼望到頭啊…
韓越圓滑地接過話茬,「全服通告想必諸位都收到了,『失落的神國』絕非虛言,這是聖域全面復甦的前兆。」
他環顧四周,眼神中透著算計。
如今這情況,早已沒有了對和錯,每個種族,包括每個勢力,都試圖在這場宏大的變革中為自己謀求最大利益。
藍星人類想要在萬族伏擊中站穩腳跟,唯一的方法就是抱緊聖域的大腿。
沈蝶靜靜坐在主位上,作為藍星唯一的神眷者,她自認肩負著為神女掃清一切障礙的重任。
「不管前方有何等艱難險阻,我們必須趕在其他種族之前找到更多『舊紀元實錄』。」
沈蝶的話語乾脆利落,純粹的任務導向思維讓她只關注如何執行神女的意志。
與此同時,遙遠的萬族伺服器中,十次霸道的全服通告,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炸彈,整個伺服器都因此喧鬧起來。
太陰星一族的領地,一座懸浮在星海之間的宏偉宮殿中。
撫清風略顯狼狽地穿過傳送陣,回到自己的寢宮,揮手設下層層禁制,確認無人窺探後,才疲憊地靠在門上。
他解開束髮的玉簪,鬆開身上的繁複長袍,微光閃過,那道挺拔的身影慢慢變得纖細婀娜,喉間的凸起也悄然消失。
鏡中映出的,已經不再是那個俊美無儔的貴公子,而是一位容顏絕世、雅如詩畫的女子。
眉如遠山,眸若秋水,眉眼間有著與生俱來的孤傲,這才是撫清風真正的模樣。
她曾被譽為萬族伺服器公認的第一美人,也正因這份美麗,引來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最終,她在年輕時不得不選擇死遁,以大長老子嗣的身份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從此女扮男裝,一直隱藏到現在。
「清風,你回來了。」
一道沉穩而威嚴的女聲,從寢宮深處傳來。
一位身穿華貴祭司袍、面容端莊美麗的女子緩緩走出,她正是如今皎月一族的最高掌權者,大長老月詠。
「大長老。」撫清風躬身行禮。
「這次去藍星,有收穫嗎?」月詠輕輕牽住撫清風的手,目光落在撫清風凝重的臉上。
撫清風目光難言,隨即將自己在十三區外圍遇到傲慢之主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對方提出的交易,以及那句讓她心神巨震的「以真正身份現身於世」。
月詠面色凝重,清風死遁之時用的可是SSS-級替身道具,卻被對方一眼看穿,對方的實力不言而喻。
「舊日盟約的君主,親神派和弒神派,聖域的水,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深。」
她沉默了很久,才看向撫清風,眼底多了一份複雜。
「清風,你判斷,那位傲慢之主說的話,可信嗎?」
「不可信,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撫清風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無論是聖域,還是舊王庭,都不是我們能夠抗衡的。那位君主說得沒錯,我們只是立場不同,想在這場紀元更迭的洪流中保全自己,甚至更進一步,就必須下注。」
「而且……」
撫清風抬手撫過自己恢復女兒身的臉頰,眼底閃過決然,「我已經厭倦這副面具了。」
月詠大長老長嘆一聲,目光里的愧疚難以掩飾。
「聖域深不可測,我那侄女能結識上這樣的高枝,對我族來說,算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如今又有舊日君主遞來橄欖枝。清風,不管你最後怎麼選,族裡都會支持你,你為族裡的犧牲,我們都看在眼裡。」
「大長老你的犧牲也不比我少。」撫清風點了點頭,望向窗外無盡的星海,「希望月曦姐一切順利吧。」
她男扮女裝的行徑本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如今看來,在上位者碾壓的力量面前任何偽裝都不過是徒勞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