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彪閉上眼睛,「隨他們吧。」他仰頭灌了一口水,「從今天起,我也只喝水,不吃東西。」
能撐一天是一天,撐不過...就只能把活著的機會讓給年輕人,他們才是希望。
「不過..現在國家糧食緊缺,這一次,怕是要死不少人吶,哎!」
不遠處一個歪歪斜斜的棚子下,躺著鄭家幾口人。
「爹,您吃點吧。這半個窩窩頭您從昨天下午就再沒碰過了,再不吃您扛不住啊。」
「我不餓。周圍全是塌方,路全斷了,救災的人還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找到咱這兒。大人能扛,娃兒咋扛?留給娃兒吃,我這一把老骨頭了,省一口多一口。」
「嗚嗚,留給爺爺吃,寶兒不餓。」
「爸,要不我趁天黑摸回咱家?咱家上千斤過冬糧全壓下面了,說不定還能扒出幾袋——」
他們礦兵雖幹著最苦最累的活,但全國糧食都緊著這邊,糧食足的很,誰曾想如今...
鄭老漢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後腦勺上:
「混帳東西你不要命了?隔壁老劉家的兒子咋死的你忘了?那塌陷從礦道一路塌到地面上,少說陷下去百來米深,你下去扒糧食是扒自己的墳!等救災糧吧,上面不會不管咱的。」
「可爸,三個縣全塌陷了,上百萬人等飯吃,路全被泥石流堵死了,一次能運進來的糧食就那麼多,還不知道多少天才能輪到咱……您多少吃一口,指甲蓋大的一丁點也行啊……」
咕咕咕——
「你拿開吧。」鄭老漢閉上眼睛,他就是知道,才不想浪費糧食,再說現在全國都缺糧,哪裡能弄來夠一百多萬人吃幾個月的糧食?
既如此,不入早早絕食。
就在這時候,避難所外頭忽然傳來汽車喇叭聲和嘈雜的引擎轟鳴。
鄭有牛猛地抬頭,就看見十幾輛軍用卡車轟隆隆地駛進了避難所前面的空地,車斗里摞滿了密封包裝袋,碼得跟城牆似的。
車還沒停穩,車廂板嘩啦一放,士兵們便跳上去往下卸貨,一袋接一袋的物資直接在空地上堆成了山。
一個嗓門嘶啞的營長舉起擴音喇叭,
「發糧了!發糧了!救災糧到了!所有人員注意——各隊按編號排隊領取,不要擠!
採掘一隊、二隊在這邊,掘進三隊、五隊在那邊,運輸隊、機修隊往中間靠,家屬區按原片區劃分,一號棚到十號棚在這邊,十一號棚到二十號棚在那邊!
每戶按人頭領,一人一份,每個人都有!」
窩棚里的人先是一愣,繼而像被電擊了一樣紛紛爬起來。
韓大嬸從棚子裡探出半個身子,「發糧了?真的假的?這周圍全是塌方,路都堵成啥樣了,糧食咋運進來的?」
「管他咋運進來的!快走快走,這第一批糧估摸不會多,咱們礦區三十萬號人呢,怕是每人分不到多少,先給媳婦孩子搶一點!」
「都別跑!按剛才分的隊排好,採掘三隊的跟我來,別擠別擠,每家出一個人先排隊!」
「領糧食要不要證明啊?沒有票據能領嗎?萬一有人重複冒領咋辦?」韓大嬸又扯著嗓子問了一句。
擴音喇叭里立刻炸響了營長的聲音:「不用票證不用登記!按人頭直接領,每家幾口人自己報,隊長核對,鄰里互相監督!
老人和帶娃的婦女優先,青壯年先幫行動不便的搭把手再排隊!再重複一遍——不用票證!不用登記!人人有份!管夠管飽!」
鄭老漢顫巍巍地扶著水泥板站起來,「管夠管飽,人人有份……老天爺啊,這是什麼活菩薩派來的救命糧……有牛,快,扶我一起去,咱家五口人,都得去,按人頭領糧呢!」
鄭有牛一把抄起媳婦,又攙著老爹,一家人跌跌撞撞地往發放點跑。
發放點就設在卡車前面,幾十個遮雨棚一字排開,棚下摞著一垛垛剛卸下來的物資,碼得齊齊整整。
棚前按礦區編號分成了十幾個隊伍,每個隊伍前面都站著各自熟悉的隊長在招呼人。
鄭有牛一家排在採掘三隊的隊伍里。
「我的個乖乖,這摞得跟城牆似的,全是吃的嗎?看著包裝就金貴得不行——」
「這發的到底是啥?咋這麼大一個?」
「咱們這麼多人,夠不夠啊?這包裝看著精貴,怕數量不會多...」
就見發放員李班長拿起一個臉盆大的密封包,利落地一撕一拉,露出裡面白花花的大米飯糰子,
「採掘三隊鄭有牛——你家五口人,五個,拿好了!」
說著往鄭有牛懷裡塞了兩個,又往他媳婦懷裡摞了兩個,鄭老漢抖著手也接了一個。
鄭有牛愣愣地看著懷裡那臉盆大的精米飯糰,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輪,「這……這全是給我們的?每人都有這麼大一個?」
李班長已經在給下一戶點數了:「對,每人一個,管飽!下一個,吳大爺——你家三口人,三個,拿好!行了拿了的趕緊讓開!」
韓大嬸在隊伍外頭抱著自己的飯糰子,「老天爺啊,這是精米飯糰子!我這輩子過年都捨不得吃這麼白的大米!」
「啥?竟然是精米飯糰子?我的娘嘞,這也太奢侈了吧?」
「我活了七十多年,頭一回見這樣的救災糧……」
李班長衝著後面還在排隊的隊伍扯開嗓門高喊:
「都看好了,這個包裝是這樣一撕一拉的,聽見沒有?別連袋子一塊啃了!」
周圍的礦工和家屬們哄地笑開了。
「爹,您先吃,您都餓了三天了。」
鄭老漢低頭咬了一大口,就把剩下的遞給了小孫女:「先給小娃兒吃飽!」
「爺爺,爸爸!」寶兒雙手捧著飯糰,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眼睛瞪得溜圓,「這米飯裡面還有肉絲絲,還有雞蛋黃——嗚嗚,寶兒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比過年還香!」
周圍也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大家快看,這哪是光米飯糰子啊,這裡面還有肉鬆和雞蛋呢!你們快掰開看看——這一口咬下去,香得人舌頭都要吞下去了!」
「啥?大米飯糰子裡還包著肉?我的個乖乖喲,咋能這麼金貴!我活了七十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好的吃食,白米都捨不得吃的年頭,竟然還往飯糰里塞肉鬆雞蛋,這是啥神仙才能吃的東西啊!」
也就在此時。
「蘇婉晴同志,您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