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毒霧大面積潑灑而下。
整個華夏城門前方的區域徹底被暗綠色的煙塵填滿。
天色變得昏暗。
一萬頭腐化骨龍盤旋在五百米高空，不停拍打寬大的白骨雙翼。
每一次拍擊，都有成噸的劇毒黏液從它們爛肉叢生的骨架上墜落。
毒液砸在城門前方的黃沙上，發出刺耳的融化聲。
堅硬的岩石觸碰毒液，表面迅速變黑髮軟，隨後化作一灘冒著濃烈白煙的爛泥。
毒霧繼續下沉。
距離地面只剩十米。
白頭鷹國專屬直播間內，火光沖天。
史密斯操控著百米直徑的雷暴力場，紫黑色的高壓電弧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電網。
骨龍接觸電網的瞬間，龐大的骨架直接崩碎碳化。
黑色的骨灰揚起滿天粉塵。
邁克端著高斯重機槍瘋狂掃射，湛藍色的穿甲彈撕裂骨龍的頭顱。
【史密斯的雷暴完全克制這些不死生物！那些骨架遇到高壓電連一秒鐘都撐不住！】
【大白頭鷹帝國天下無敵，科技與異能結合，我們是完美的！】
【毒氣根本進不了雷暴圈，我們的選手安全得可以在裡面喝咖啡！】
【華夏馬上就要滅國了，今天就是他們的末日！】
【慶祝華夏從地球版圖上除名，這幫蠢貨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
櫻花國直播間同樣戰況激烈。
山本武在空中連續踩踏下墜的骨架借力，黑色的風刃在半空拉出密集的切割線。
幾十頭骨龍被生生肢解。
下方的忍者擲出高爆苦無，將漏網之魚的頭骨炸得粉碎。
【山本君的劍術超越了人類極限，每一刀都能切斷怪物的頸椎！】
【風屬性劍氣完美吹散毒霧，華夏那個拿著生鏽鐵片的廢物怎麼可能比得上！】
【這才是真正的武士道，優雅且致命！】
【華夏人坐在那裡等死的樣子真可悲，大倭帝國才是亞洲的未來！】
【快去隔壁看華夏人融化成綠水的全過程！】
【..........】
棒子國直播間內，三十米高的實體聖光牆隔絕了一切毒液。
【大韓聖光普照世界，我們的護盾能扛住所有攻擊！】
【朴歐巴的防禦毫無破綻，我們國家絕對安全！】
【高頻音波把骨龍的腦子都震碎了，完美的團隊配合！】
【沒有魔法防禦的華夏選手已經是個死人了！】
【坐等華夏城門倒塌，一百萬隻怪物去啃食他們的國度！】
【.........】
外國人瘋狂湧入華夏直播間。
滿屏的嘲諷彈幕完全遮擋了畫面。
毒霧已經下沉至頭頂八米。
華夏防線。
八個人和一口棺材依然待在原地。
關山閉著雙眼，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
呼吸平緩均勻，胸膛起伏沒有絲毫紊亂。
瞎子老頭停止撥弄琴弦，乾枯的手指放在木質琴筒邊緣。
老乞丐把腦袋往破棉襖的領口裡縮了縮。
書生丟下手裡寫禿的半截粉筆，用破舊的手帕捂住嘴巴。
陳霄後退半步，用並不寬厚的肩膀擋在黑木棺材正前方。
華夏網友的心沉到了谷底。
【關大哥怎麼還不動！毒氣馬上就掉頭上了！】
【沒法打！人家在天上飛，他的刀再快也砍不到五百米的高空！】
【他是不是揮不出第二刀了？那種離譜的攻擊肯定有巨大的後遺症！】
【絕對是力竭了！他一介凡人，剛才那一刀肯定抽乾了他的力氣！】
【完了，徹底完了，他一倒，剩下的老弱病殘連跑都跑不動！】
【防空飛彈鎖定邊境！所有人準備迎接怪物洗地！】
【...........】
絕望的情緒在國內網絡上迅速蔓延。
面對具備高空優勢和範圍生化攻擊的D級凶獸，純粹的物理防禦顯得蒼白無力。
燕京，地下百米戰略指揮中心。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照亮了大廳內軍官們緊繃的面龐。
周耀國穿著筆挺的將官服，雙手撐在主控台邊緣。
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參謀拿著戰術平板，大步跑到台前。
「首長，東南防區雷達鎖定完畢，高炮矩陣裝填高爆破甲彈。飛彈進入最後點火程序。」
「西北防區雷達陣列全開。」
「北部邊境裝甲師進入戰鬥位置。所有沿海城市的防空警報已經拉響。」
周耀國目光死死鎖定屏幕。
毒霧已經下降到距離地面不足五米。
高溫和腐蝕性氣體導致地面的黃沙開始大面積溶解。
「通知全軍。」
周耀國聲音洪亮，「只要這幾位同胞倒下，國運光幕破碎的瞬間，全火力覆蓋邊境線上空。絕不讓一頭怪物活著飛進內陸。」
畫面中，毒氣距離關山的頭頂只剩三米。
刺鼻的酸霧在半空中翻滾。
就在這一刻。
蹲在城牆最左側角落裡的人動了。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道士。
他的右邊袖管空蕩蕩地垂在身側，顯然缺失了右臂。
之前他一直閉著眼睛單手掐算，從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叫馬鈴。
一名趕屍匠。
馬鈴停止了左手的掐算動作。
他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生氣的眼睛。
瞳孔呈現出渾濁的灰白色，沒有焦點。
乾癟的面頰上布滿褐色的老年斑。
他用左手撐著膝蓋，慢慢站直身體。
破舊的道袍在迎面吹來的狂風中獵獵作響。
空蕩蕩的右袖管隨著風勢向後翻飛。
馬鈴邁開乾瘦的雙腿，繞過打坐的關山，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他直面漫天飛舞的腐化骨龍和傾瀉而下的暗綠色毒氣。
抬起僅存的左臂。
寬大的袖口順著乾癟的手臂向下滑落，露出一截布滿黑色紋路的皮膚。
馬鈴手腕翻轉。
一串連接在一起的銅鈴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
銅鈴表面長滿暗紅色的銅鏽，沒有任何光澤。
木質的握柄早已被汗水浸透發黑。
華夏直播間內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等等，那個缺胳膊的老道士站起來了！】
【第二個人！第二個人出手了！】
【他手裡拿的什麼東西？鈴鐺？拿鈴鐺有什麼用！】
【他要幹什麼？怪物都要騎臉了，他準備開壇做法嗎！】
【他一個殘廢能擋住一萬頭會飛的骨龍？別開玩笑了，快躲開啊！】
短暫的寂靜後，外國網友的嘲笑聲再次刷滿屏幕。
【哈哈哈哈！華夏人已經瘋了，拿個破鈴鐺出來表演魔術嗎？】
【笑死我了，這群老弱病殘開始輪流上演喜劇了。】
【拿鈴鐺給D級怪物催眠？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那個老東西馬上就會被毒氣融化成骨架，他會變得和天上的怪物一模一樣！】
【別急，看他搖兩下再死，給我們找點樂子！】
【華夏馬上完蛋，提前瓜分他們的資源！】
【............】
毒氣不斷下沉。
距離馬鈴的頭頂只剩兩米。
酸性氣體灼燒著周圍的空氣。
馬鈴的嘴角扯出一個生硬詭異的弧度。
滿臉的皺紋隨著笑容擠壓在一起，顯得格外陰森。
他舉起左手。
枯瘦的手指捏住銅鈴頂端的黑木手柄。
手腕發力。
輕輕搖晃。
「叮鈴。」
一聲並不響亮的清脆鈴聲，突兀地在空曠的沙原上響起。
這聲音分明不大，卻穿透了漫天毒霧的翻滾聲，穿透了骨龍振翅的轟鳴聲。
清晰地傳遞到了禁地高空的每一個角落。
也順著轉播信號，砸進了全球觀眾的耳膜里。
第一道鈴聲落下的瞬間。
懸浮在馬鈴頭頂兩米處的濃郁毒霧，突然停止了下沉。
所有的暗綠色氣體出現極為詭異的靜止。
緊接著。
「叮鈴。」
馬鈴手腕再次晃動。
第二聲銅鈴響起。
音波以馬鈴為圓心，向著高空層層盪開。
無形的波紋觸碰到靜止的毒霧。
一大片足以融化岩石的劇毒氣體，當場潰散。
化作純粹的空氣消散無蹤。
不僅如此。
鈴聲繼續向上攀升，直達五百米高空。
正在雲層中盤旋咆哮、準備進行第二輪俯衝的一萬頭腐化骨龍。
在聽到這第二聲鈴聲的剎那。
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一萬頭身長十幾米的龐然大物，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翅膀不再扇動，空洞的眼窩裡幽藍色的魂火劇烈閃爍。
它們龐大的白骨軀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骨節之間發生高頻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原本暴戾兇殘的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臣服。
馬鈴臉上的詭異笑容逐漸擴大。
他緩緩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著高空中的骨龍群。
乾裂的嘴唇微啟。
吐出兩個字。
「落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