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沙灘又走了一陣，潮水漸漸漲上來，沒過腳踝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田熙薇提議去觀景平台上看看，程澈沒有意見。
沿著來時的路折返回去，重新踏上棧道的木質台階，上了那處寬敞的平台。
下午五點，陽光不驕不躁，黑松的樹影在地面上緩緩移動，空氣里有松脂的清香，混著海風的鹹味。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從平台下方傳來，低沉而有節奏，像是整座平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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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的人不多。
只有一對老夫妻坐在長椅上閒聊，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靠在欄杆邊。
還有個大爺靠在欄杆邊釣魚。
田熙薇靠在欄杆上，漁夫帽的帽檐被海風輕輕掀起一角。
她伸手按住，目光越過海面，落在更遠的地方——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一層薄薄的橘紅色，像有人用毛筆蘸了顏料，在宣紙上輕輕暈開。
程澈把吃空的薯條盒連同外賣袋一起丟進垃圾桶，也靠到了欄杆上。
海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吹散了午後殘存的暑氣。
兩人都沒怎麼說話，直到一陣琴音忽然傳來。
平台角落，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身邊放著琴包，正低頭給吉他調弦。
調好之後，他簡單撥了幾下，隨即對著琴譜彈了起來。
手法不算特別嫻熟，看樣子是趁假期來海邊練習的。
「哎？」田熙薇眼睛倏然亮起，扭頭看向程澈。
「嗯？」
「你會彈吉他嗎？」
「會一點吧。」程澈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那個男生，隱約猜到了她的想法。
「那你可以再唱一首歌嗎？待會兒我們去問問那個男生，看可不可以把吉他借給你！」
「我想聽！」田熙薇一雙烏黑水潤的眸子沖他眨呀眨。
【+1+1+1！】
【我直接用最直接、最乾脆、最不拖泥帶水的方法告訴你：想聽！】
【澈哥沖沖沖！乾脆再唱一首原創得了，我看誰還黑你《煙花易冷》是找槍手買的！】
「……那待會兒你去交涉？」程澈沒拒絕。
一來，他再唱首歌，那些黑料輿論大概就真的徹底平息了。
二來……一個你很有好感，而且漂亮得仿佛妖怪似的甜妹，眨著眼沖你說想聽你唱歌。
你真的能忍心拒絕她嗎？
「放心交給我吧！」田熙薇拍了拍慷慨的胸脯，爽快應道。
……
兩人靠在欄杆上等了十幾分鐘。
直到那個男生放下吉他，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甩了甩髮酸的左手，看樣子是打算休息一陣。
田熙薇立刻站直了身體。
「等著。」她衝程澈比了個手勢，腳步輕快地朝平台角落走去。
程澈靠在欄杆上，看著她走到那個男生面前，微微彎下腰，指了指自己這邊，又指了指吉他，說了些什麼。
男生先是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她手指的方向，最終點了點頭。
很快，田熙薇抱著吉他走了回來，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
「交涉完畢。」她把吉他遞給程澈。
「效率還挺高。」
程澈接過吉他，低頭試了幾個和弦。
「唱什麼好呢？「他問。
田熙薇歪歪頭：「你看著來好了，反正你是專業的！」
程澈靠著欄杆，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他想了好一會，終於找到了一首感覺還算應景的歌。
手指撥動琴弦，輕快明亮的旋律從指尖流淌而出。
他開口了。
「是的我看見到處是陽光。」
「快樂在城市上空飄揚。」
「新世界來得像夢一樣。」
「讓我暖洋洋……」
他的聲音本就乾淨，配上吉他輕快的節奏，歌聲顯得格外清澈陽光。
聽到第一句歌詞，田熙薇的耳朵就不爭氣的紅了。
【牛比！這旋律好抓耳，而且依舊是沒聽過的旋律，不會又是原創吧？】
【不是這歌詞對勁嗎？程澈你小子夾帶私貨啊？！】
「你的老懷表還在轉嗎？」
「你的舊皮鞋還能穿嗎？」
「這兒有一支未來牌香菸。」
「你不想嘗嘗嗎……」
不遠處，剝橘子的老夫妻抬起了頭，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把孩子抱了起來，釣魚大爺側耳傾聽。
那個借吉他的男生看著程澈，眼神里滿是崇拜。
對對對！
這一幕正是他所期望的！
「明天一早。」
「我猜陽光會好。」
「我要把自己打掃。」
「把破舊的全部賣掉……」
【還有「陽光」？你小子就為這倆字唱的這歌吧！】
【這歌詞是不是有點在唱他自己？相信黑料會被打掃，這歌唱完以後什麼都會變好的！】
程澈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股清亮的少年感，像是真的要推開窗戶迎接新的一天。
「穿新衣吧剪新髮型呀。」
「輕鬆一下Windows98。」
「以後的路不再會有痛苦。」
「我們的未來該有多酷——」
……
旋律漸漸收束最後的琴音在海風中散盡
整個平台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和歡呼聲轟然響起。
那個借吉他的男生鼓得最用力，剝橘子的老夫妻笑著拍手，年輕媽媽懷裡的嬰兒被掌聲嚇了一跳，然後咯咯笑起來。
釣魚大爺高深莫測地點點頭，表示認可。
【搜完了，依舊識別不出來。】
【澈哥我服了，求你出道吧！】
【龜龜，夏天傍晚、沙灘平台、吉他、少年、彈唱、原創……buff疊得是不是有點太多了？真有女生能頂得住嗎？】
【黑子呢？黑子怎麼不說話了？出來走兩步啊！是被遍地的陽光燒死了嗎？】
田熙薇也在輕輕鼓掌。
「曲很好聽，詞也很好。」
她離程澈最近，抬頭看著他，眼睛微微彎起，盛滿了夕陽的碎光。
程澈正要開口謙虛兩句。
就在這時，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從天空中掠過。
然後……
「啪嗒。」
程澈感到自己的後背傳來一陣奇特的觸感。
平台上的喧鬧聲在一瞬間凝固了。
「……」
程澈緩緩轉過頭，試圖看清自己的後背。
但很遺憾，人類的生理構造註定了這個動作將是徒勞的。
他抬起頭，一隻海鷗正掠過平台上方，發出一串清脆的鳴叫。
「噗——」
不知道是誰先笑了出來。
隨後整個平台的人都開始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程澈你也有今天啊！】
【海鷗：這一世，我重生成復仇者，定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對不起零爺，我不敢笑您，但這個實在太好笑了，我真的繃不住。】
程澈站在原地，一頭黑線。
他抬頭看向已經飛遠的海鷗，千言萬語最終在心底匯聚成了五個字——
你、媽、媽、的、吻！
超！！！！
「別動。」
一道聲音從身邊傳來。
田熙薇走了他身後，努力憋著笑，從自己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
拆開包裝，抽出一張紙巾，然後小心翼翼地幫程澈擦掉後背上的污漬。
「好了。」
她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終於忍不住，彎下腰笑了出來。
笑聲清脆而放肆，被海風送出很遠。
這笑聲像是會傳染，以至於程澈最終也沒繃住，跟著她一起笑了出來。
兩人大笑的影子在平台上拉得很長。
遠處的夕陽漸漸垂落，餘暉把半片天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一時間，海面上到處是陽光。
——
ps：歌詞有點小bug，希望大家別太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