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夜道謝

2026-07-10 22:51:00 作者: 梧生花
  夜深人靜,只有外頭的蟲鳴還在不知疲倦地叫喚。

  蘇念荷去了隔壁的兒童房。

  王嬸正抱著哼唧的沈平安在屋裡來回踱步,困得連連打哈欠,見蘇念荷進來,簡直像看到了救星。

  「哎喲,你可算弄好了。這小祖宗剛要扯著嗓子嚎。」王嬸趕緊把奶瓶塞進沈平安嘴裡,讓蘇念荷抱著。

  小傢伙聞到熟悉的甜水果味道,吧唧吧唧喝得起勁,沒兩分鐘就閉上眼睛睡沉了。

  蘇念荷鬆了口氣,輕手輕腳退回一樓自己的保姆房。

  躺在硬板床上,她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白天的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過。

  王麗萍拿著手錶咄咄逼人,劉慧珍冷著臉要趕她走,還有沈淮走進來,把那張修表單據拍在床板上的樣子。

  要不是沈淮,她現在已經被保衛科的人抓走,或者被遣送回柳河村,等著嫁給那個快五十歲的瘸子了。

  蘇念荷咬著嘴唇,手指揪著薄毯的邊緣。

  不管怎麼說,她得去謝謝人家,這是天大的恩情。

  可是白天人多眼雜,她根本找不到機會開口。

  這會兒後半夜了,大家都睡了。

  這兩天沈淮都關燈晚,去道個謝就走,應該不打緊吧?

  蘇念荷坐起身,從床頭拿過那件寬大的灰布長袖褂子套在身上。

  這衣服料子厚實,能把她惹眼的身段遮擋得嚴實些。

  穿好衣服,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客廳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亮了樓梯。

  蘇念荷踩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二樓走。

  樓梯踩上去總有輕微的聲響,她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吵醒了別人。

  二樓走廊里靜悄悄的。

  她走到走廊盡頭,停在沈淮的房間門外。

  到了門口,蘇念荷卻慫了。

  她抬起手想敲門,又頓在半空。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


  要是沈淮又問起她身上的味道,或者問她為什麼大晚上跑來,她該怎麼解釋?沈技術員平時那麼冷淡一個人,會不會覺得她不知廉恥?

  猶豫了半天,蘇念荷還是打了退堂鼓。




  她放下手,轉過身準備下樓。

  就在這時,面前那扇緊閉的木門「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蘇念荷嚇得肩膀一縮,僵在原地。

  沈淮也沒睡著。

  他晚上心煩氣躁,在房間裡畫圖紙畫到後半夜,覺得口乾舌燥,倒起桌上的鋁製水壺才發現裡面空了。

  他拿起搪瓷杯,打算去一樓廚房倒點涼白開。

  剛拉開門,就看到門外站著個灰撲撲的人影。

  走廊里的光線昏暗。

  沈淮穿著一件白色的跨欄背心,下面是一條寬鬆的長褲。結實的手臂肌肉在月光下輪廓分明,身上帶著剛洗過澡的清爽皂角味。

  兩人就這麼撞了個正著。

  距離不到半米。

  蘇念荷因為驚嚇,呼吸變得急促。

  沈淮端著搪瓷杯的手指收緊,喉結上下滑動了兩下。

  「大半夜不睡覺,在我門口轉悠什麼?」他壓低聲音,語氣聽不出喜怒。

  蘇念荷臉頰漲得通紅,兩隻手不安地絞在一起,結結巴巴地解釋:「沈、沈技術員,我……我睡不著。傍晚的事情,我還沒好好謝謝您。要不是您拿出那張單據,我就被趕走了。我來就是想跟您說聲謝謝,沒別的意思,我馬上就走。」

  她語無倫次地說完,轉身就想往樓梯口跑。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走廊另一頭,對門沈濤和王麗萍房間的門把手突然轉動了一下。

  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有人要出來了。

  蘇念荷腦袋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定在原地,進退兩難。

  要是被王麗萍看到她大半夜在沈淮門外,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沈淮反應極快。

  他空著的那隻手直接伸出去,一把抓住蘇念荷纖細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邊一扯。

  蘇念荷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跌進了一個帶著皂角味的結實胸膛。

  「砰。」

  房門被沈淮用腳勾上。

  「咔噠。」

  門鎖落下的聲音,幾乎和走廊里沈濤房間門打開的聲音同時響起。

  房間裡沒開燈。

  空間狹窄,蘇念荷後背貼著冰涼的門板,身前緊緊貼著沈淮。

  男人的體溫極高,透過薄薄的跨欄背心傳過來。

  蘇念荷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雙手下意識地抵在沈淮胸前。手心下的肌肉堅硬如鐵,還能感受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兩人貼得太近,完全沒有躲避的餘地。

  沈淮低著頭,呼吸掃在蘇念荷的額頭上。

  門外傳來壓著嗓子的爭吵聲。

  「你拉我幹什麼!我要去喝水!」王麗萍尖銳的聲音即便刻意壓低,在安靜的夜裡也聽得清清楚楚。

  「姑奶奶,你小點聲行不行?」沈濤的聲音里透著無奈和疲憊,「大半夜的,把爸媽吵醒了,又要挨罵。」

  「挨罵?今天挨的罵還少嗎!」王麗萍似乎找到了發泄口,連推帶搡地把沈濤往旁邊的書房方向扯,「你個沒用的東西!白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我被逼著給一個鄉下村姑道歉,你連個屁都不敢放!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兩人拉扯著,腳步聲正好停在沈淮房間門外的走廊上。

  一門之隔。

  蘇念荷聽得清清楚楚,嚇得連呼吸都停了,身子不由自主地發抖。

  沈淮感覺到懷裡人的戰慄,眉頭皺起。

  他抬起手,捂住蘇念荷的嘴,示意她別出聲。

  粗糙的掌心貼著她柔軟的嘴唇,觸感奇異。

  門外的爭吵還在繼續。

  「那能怪誰?」沈濤壓著火氣,「誰讓你自己把表拿去修,還非要栽贓給人家小蘇。小淮連修表鋪的單據都拿出來了,爸發了話,我能怎麼幫?」

  「你少拿小淮來壓我!」王麗萍咬牙切齒,「他平時冷得像塊冰,今天怎麼破天荒地去管這種閒事?連人家床底下翻出表他都能拿單據來堵我的嘴。」

  王麗萍冷笑一聲,口不擇言:「我看你就是跟小淮一樣,魂都被那狐狸精勾走了!是不是看上那村姑的身子了?她平時穿那些破衣服,那腰扭得,那身段的,當誰瞎呢!你們沈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好這口!」

  這話罵得極其難聽,粗俗不堪。

  門內。

  蘇念荷聽到這些話,羞憤得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根本不想這樣,這是她極力想要隱藏的秘密。

  沈淮站在她面前,聽著門外那句「是不是看上那村姑的身子了」,呼吸節奏明顯亂了。

  他視線往下,昏暗中依然能看清蘇念荷。

  腰細,身子軟,還帶著果香。

  王麗萍雖然刻薄,但這話卻像一把鉤子,直接勾出了沈淮心底那些見不得光的隱秘心思。

  他確實知道她身子藏著什麼秘密。

  他甚至知道她身上最濃郁的甜香是什麼樣。

  捂在蘇念荷嘴上的手掌,溫度越來越高。

  蘇念荷覺得快要喘不上氣了,嘴唇貼著他的掌心,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她伸出手,想要拉開沈淮的手。

  指尖碰到他結實的小臂,男人肌肉瞬間繃緊。

  門外,沈濤似乎也被王麗萍的話激怒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越說越離譜,趕緊回屋睡覺!」沈濤壓著嗓子吼了一句,拽著王麗萍往回走。

  房門開關的聲音響起,走廊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門內,空氣依然緊繃到了極點。

  沈淮慢慢鬆開捂在蘇念荷嘴上的手。

  蘇念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對不起,沈技術員……」她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哭腔,也不知道是在為白天的事情道歉,還是為剛才門外那些難聽的話道歉。

  沈淮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

  他拿著搪瓷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色。

  「道完謝了?」他聲音沙啞,帶著極力克制的緊繃。

  蘇念荷連連點頭,兩隻手抓著門把手,想要開門逃出去。

  「等等。」沈淮叫住她。

  蘇念荷身子一僵,停下動作。

  沈淮看著她,夜色掩蓋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以後,離我大哥大嫂遠點。」沈淮語氣冷硬,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向書桌。

  蘇念荷如蒙大赦,擰開門把手,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溜了出去。

  房門重新關上。

  沈淮站在書桌前,把空搪瓷杯重重擱在桌面上。

  房間裡還殘留著那股揮之不去的甜果香味。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剛才兩人緊貼在一起時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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