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趙毅誠點點頭，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老式手機，翻出相冊找到其中的一張遞了過去——
【艾歐尼亞，最強王者，734分，ID「虎牙不咬人」，主玩ADC位。】
「媽，這是我自己打的，整個伺服器前兩百名。全國幾百上千萬人玩這個遊戲，能打到這個段位的，就那麼幾百個。」
趙母盯著屏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圖標和數字，眉頭皺得緊緊的，顯然一個字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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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打斷兒子，只是安靜地聽著，正如自己兒子哪怕知道自己並不懂，也會與她訴說那般。
「媽你知道嘛，現在打職業電競，就跟打籃球踢足球一樣，是正兒八經的體育項目。好的選手一年能掙上百萬，差一點的也有幾十萬。」
「前陣子魔都就搞了電子競技的全明星賽，你還記得不？新聞上播過，裡面就有咱本地出去的選手，拿了世界冠軍，那個比賽光獎金就好幾百萬。」
「現在我們賽區的最強之人，十八歲，靠電競掙了幾千萬。」
趙毅誠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怕一停下來就沒了勇氣，「媽，我在這個遊戲裡，有一定天賦，尤其是在AD這個位置上，我單排能打上王者，一些職業選手對線都打不過我。」
他緩了緩，看著母親那半懂不懂的表情，聲音低下去：「媽，咱家沒錢……您的病一直只能吃那些廉價藥拖著，我暑假去工地扛沙袋掙的那點錢根本就不夠。這段時間我學著幫人打單子，一個月倒是能掙不少，但這只是零頭。所以我想……要是能打上職業，哪怕只是幾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也有底薪加分成，打出名氣後，不管是直播還是接單，都能夠把身價提上去……我就有錢帶您徹底治好了。」
「所以，你是想去打這個什麼電競？」
「嗯，學校那邊您別擔心，老班跟學校領導說了我們家的情況特殊，是能夠申請學籍保留式休學的。」
趙母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蟬鳴一陣一陣湧進來，灌滿了這個不到二十平的小屋子。
趙毅誠看見母親的手在被面上一遍遍摩挲，乾瘦的手指關節凸起，像老樹的枝節。
「小誠」趙母終於開口，聲音啞啞的，「媽不懂你說的什麼電……電競，也不懂你說的那些段位、ADC是什麼。媽這輩子連手機都玩不利索，就知道你和鄰居張阿姨家小虎一起打電腦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小時候在河邊撿到漂亮石頭一樣。還有啊，你張阿姨兩夫妻打了無數遍都管不了的小虎甚至為了讓你教他，願意按照你的話去好好回學校上課……」
她慢慢撐起身子，朝兒子招招手。
趙毅誠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母親冰涼的手搭在他手背上。
「媽不懂你的世界，但你從小到大沒讓媽操過心。六歲就會自己熱飯，八歲就知道把學校發的雞蛋帶回來給我吃。你做的每一個決定，媽都信你。」
趙母咳嗽了兩聲，緩了緩，又道，「但媽有個條件。」
趙毅誠鼻子一酸，喉嚨里堵著東西，用力點頭：「媽你說。」
「條件是，你給媽保證，就試一年。一年時間，成了咱們就好好打，不成……你回來讀書，高二的知識還沒丟完，撿起來也來得及。你班主任上次家訪不是說嘛，你這孩子腦子靈光，就是時間不夠，真要卯足了勁沖一年，上個重本是完全有指望的。」
「還有……你去打職業，就別帶上我了，我這邊身體真好了許多，實在不行你請你張阿姨，請小虎放學過來看看我。」
「學業媽媽已經耽誤你很多了，現在既然你有了新的方向，就要去做到最好……不能因此再受我的拖累。」
「不！不行！」
「媽，這個我不能答應你。」
「我都想好了，我只要跟俱樂部簽下合同，我就把您接過去，魔都那邊醫療條件好，到時候租個小房子，我可以邊打職業邊帶您看病。」
「您不用擔心的，老媽有句話我沒告訴你，我是有把握一定留下來的。」
「在今天之前，就有好些職業俱樂部聯繫過我，希望我加入他們的戰隊，LPL靠後的隊伍甚至還願意免試訓。」
趙毅誠再次拿起手機，翻開先前拍攝的聊天內容，深怕自己母親拒絕。
然而，趙母卻是按住了自己兒子的雙手。
用力搖了搖頭，「兒啊，這事兒你得聽媽的，都不說人家俱樂部答不答應，做事不專心怎麼能做好呢。」
「你不都說了，打職業如果打出名堂了，掙了大錢，能夠更快給我治病啊。」
趙毅誠猛地抬頭，眼圈紅了：「媽，可是……萬一我……」
趙母笑著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你是我生的，我還不了解你？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
趙毅誠終於沒忍住，眼淚啪嗒掉在母親手背上。
他趕緊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咧嘴笑了：「那說好了，就一年。一年時間我保證打出名堂，掙大錢給您把病治好，等掙夠錢……就老老實實回來當個普通學生，考個大學，找個工作，好好陪你。」
「傻孩子，如果電競真的能夠像你說的掙大錢，為什麼要丟掉呢，你自己不都說了考大學是為了找工作。」
「當然，大學也要讀，讀書不單單是為了工作……」
趙母也笑，眼角皺紋擠在一起，透出幾分虛弱的慈祥：「還有一件事，不過這一年裡，你要好好吃飯，不准熬夜打遊戲把身體熬垮了。聽見沒？」
「聽見了。」
「去吃飯吧！」
「嘿嘿好，愛你老媽。」
趙毅誠轉身去端飯碗，扒了一大口米飯，就著蛋羹往嘴裡塞。
趙母靠在床頭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渾濁的眼珠里映著頭頂那盞節能燈昏白的光，嘴角不自覺帶上了幾分久違的上揚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