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在平原上又找了大約二十分鐘,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發現前方的地面開始出現變化。
暗紅色的土壤逐漸被一種灰黑色的,像是被燒焦後反覆踩實的硬質地面取代,寸草不生。
空氣中那股甜腥氣突然濃烈了數倍。
地面上開始出現骨頭的碎片。
不是之前那種被磨成粉的細小顆粒,而是完整屬於某種生物的骨骼,半埋在焦土中,像路標一樣延伸到遠方。
陸風順著那些骨骼的方向看過去。
遠處,地平線的盡頭,升起了一道黑色的輪廓。
是建築。
巨大由黑色骨甲和灰色石塊堆砌而成的建築群。
陸風停下來,看著那座建築群。
意識瘋狂跳動。
裡面的生命氣息不是幾十,不是幾百,也不是上千,而是……上萬。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地下。
精銳步離人的氣息混雜在一起。
陸風終於找到了。
不是中型,是大型。
他邁出一步。
巢穴的入口處站著四隻步離人,
他們的體型比之前見過的那些雜兵大出整整一圈。
他們的眼睛在陸風靠近的第一秒就鎖定了他。
四隻步離人的身體同時僵住。
它們沒有叫囂,沒有衝鋒,甚至連後退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為首那隻步離人的瞳孔縮成了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細線,嘴巴張開,獠牙外露。
其中一個步離人壓低聲音開口。
「好強的氣勢……快去通知巢父。」
「直接呼叫不行嗎?」
「艹,你有病嗎??等會兒你一出聲你就涼了,你信不信?!」
陸風沒有停。
他繼續走,不快不慢。
靴子踩在灰黑色的硬質土地上,發出沉悶,均勻的腳步聲。
「怎麼辦?」
「一起往裡面跑……誰死誰倒霉!」
「行。」
「可以。」
說完四隻步離人同時轉身,沖向巢穴內部。
它們跑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警報聲。
陸風跟在它們身後,走進了巢穴。
入口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的牆壁由黑色的骨甲堆砌而成,頭頂每隔幾米就懸掛著一盞散發著暗黃色光芒的骨燈。
通道很長,越往深處越開闊,空氣越渾濁,步離人的氣息越濃烈。
陸風走過通道,來到一個巨大的空間。
一進去就看到了無數步離人。
他們的體型參差不齊,從三米到四米不等。
但所有的眼睛,在這一刻都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對準了站在入口處的陸風。
大廳的正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著五隻步離人,他們的身高都在四米以上。
五雙暗紅色瞳孔,還是豎著的。
五隻巢父。
其中最中間的那隻體型最大,至少有五米高
它的頭骨上有一道巨大的傷疤,從左眼一直延伸到右顎,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開後又癒合了。
五雙暗紅色的眼睛,同時鎖定了陸風。
沉默。
大廳里近萬隻步離人,沒有一隻發出聲音。
那隻最大的巢父低下頭,暗紅色的眼睛直視著陸風。
它的嘴巴張開了,上下顎之間的角度超過了正常步離人的極限。
它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聲音。
「……絕滅……大君。」
四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是在確認眼前這個存在,是不是它記憶中那個不可提及的名字。
陸風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隻五米高的巢父。
隨即陸風抬起右手,黑色的手掌張開,熾白色的光芒開始在掌心匯聚。
巢父的瞳孔猛地一縮。
「散開!!!」
它的聲音尖銳到幾乎撕裂。
這是它從出現到現在發出的第一個命令,也是最後一個。
大廳里的近萬隻步離人在同一瞬間動了起來。
不是衝鋒,是潰散。
瞬間四散奔逃,踩踏著同伴的身體,撞碎牆壁,鑽入地下的通道。
五隻巢父有四隻轉身就跑,四米高的身體在逃跑時沒有任何尊嚴可言,它們四足著地,撞向牆壁,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但那隻最大的巢父沒有跑。
他站在原地,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風。
而且他的身體還在明顯的發抖。
他的爪子深深地嵌進高台的石面,指節泛白。如果步離人有泛白這個概念的話。
它沒有跑。
不是因為不想跑,而是因為它知道,跑不掉。
「絕滅大君,焚風……對吧。」
陸風聽見對面的這位巢父說這話,有點搞不懂了。
馬上就要投入毀滅的懷抱了,他擱這念什麼台詞呢?
就在陸風疑惑時,對面的步離人巢父又開口了。
「我從都藍戰首麾下的一名小卒開始……一步步廝殺,踩著敵人的屍體和同伴的屍體,爬到這個位置。」
他頓了頓。
「我殺過仙舟的雲騎軍,殺過同僚,殺過比我強的巢父,也殺過比我弱的幼崽……我沒有天賦,沒有血脈,沒有背景,我只有這條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道從左眼延伸到右顎的巨大傷疤。
「這道傷,是一個仙舟人留下的……他用刀劈開了我的頭骨,我沒有死,我咬斷了他的喉嚨,吃掉了他的肉,把他的骨頭磨成粉,撒在我的巢穴周圍。」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陸風。
「從那以後,我什麼都不怕了。」
他的爪子從石面中拔出,身體緩緩站直。
「步離人怕你,仙舟人也怕你……整個宇宙都怕你……我沒有見過你,但我從出生起就知道你的名字。」
他看著陸風,暗紅色的瞳孔里沒有恐懼,沒有絕望,而是一種複雜,混著敬畏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但是我今天見到了……絕滅大君,焚風。」
他停了一下。
「我想見識見識你的實力,讓我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讓我看看我這麼多年的努力。」
陸風看著那隻巢父,沉默了片刻。
陸風隨手將手中的熾白能量拋向了一大群步離人逃離的方向。
隨著一聲劇烈的爆炸,不知多少步離人死在了這團能量之下。
陸風在左手再次凝聚出那把形制詭譎的異形長刀。
陸風看著眼前的步離人巢父,忍不住內心腹誹。
「一個清朝老兵啊……那就讓我試試你的斤兩吧。」
對面的步離人巢父見陸風這樣,身體竟開始不再顫抖,開始擺出攻擊姿勢。
隨著這位巢父一聲戰吼,向著陸風撲來。
陸風也動了,再次化作一道白光,瞬間和巢父撞在一起。
下一秒。
陸風手中的刀緩緩消散。
而這位巢父瞪大眼睛,從頭頂到腹部之下出現了一道線,緊接著白焰燃起。
步離人巢父從中裂開,緊接著被白焰吞噬殆盡。
勇敢的清朝老兵……
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