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葉默喊出聲，從導演椅上站起來。
他盯著監視器，又回看了兩遍。
最後，他點了點頭。
「一次過。」
片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掌聲「嘩」地響了起來。
幾百號群演，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全都反應過來了。
「一次過？」
「葉導，真的假的？」
「這場戲，可不好拍啊。」
葉默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今天這場戲，氣氛到位了，不錯。」葉默說，「中午盒飯，加雞腿。」
人群里爆出一陣歡呼。
「葉導萬歲！」
「加雞腿！加雞腿！」
幾百個群演，喊得比剛才打雞血還起勁。
葉默笑了。
這雞腿，是早就準備好的。
他就是等著這一下。
先用大餅把人吊起來，再用雞腿把甜頭落下來。
恩威並施，這套路，他門兒清。
王傳軍從高台上下來，額頭上全是汗。
他走到葉默面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葉默拍拍他的肩。
「怎麼，有話？」
王傳軍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葉導，我在想一件事。」
「我在邊境，待了一個多星期。」
「天天看那些真傳銷，怎麼喊口號，怎麼洗腦。」
「可剛才那一下，我站在高台上，看你的背影。」
「我突然覺得，我這一趟，好像白去了。」
葉默一愣。
「什麼意思？」
「就是……」王傳軍組織了下語言，「那些真傳銷頭子，都沒你地道。」
葉默被這話逗樂了。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王傳軍認真地說，「你是真懂。」
「我在園區，看那些人喊口號，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今天看你一動員，我才明白。」
「少的那股勁兒，在你身上。」
葉默笑罵。
「懂個屁，我那是提前做了功課，把這行研究透了。」
「你也不賴，那眼神，那笑，把陸經理的假，演出來了。」
「陸經理這人，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他多凶。」
「是他能把刀，藏在一張笑臉底下。」
王傳軍聽完，眼睛一亮。
「葉導，我明白了。」
「下次，我往這個方向，再挖一挖。」
黃博這時候湊了上來。
「葉導，跟你說個事。」
「什麼？」
「就剛才那口號。」黃博說，「想成功先發瘋，不顧一切向前沖。」
「我聽完，要不是在拍戲，我都想跟著幹了。」
葉默瞪了他一眼。
「黃老師，你這話，我回頭轉告給你媳婦。」
「別別別。」黃博趕緊擺手，「我就隨口一說。」
「你可別害我，我媳婦要知道我說這話，非讓我睡沙發。」
旁邊孫洪雷、鄧朝幾個，笑得直不起腰。
孫洪雷補了一刀。
「博哥，你睡沙發，不是常態嗎？」
「去你的。」黃博回頭就懟，「我那是疼媳婦，不是怕。」
「是嗎？」鄧朝憋著笑，「那上次誰在群里，哭著說被趕出來了？」
「有這事？」王訓眼睛亮了。
「沒有！」黃博臉都紅了，「你們幾個，合起伙來整我是吧？」
「我可記著呢，等你們誰有把柄，看我不扒個底朝天。」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葉默站在旁邊，看著這幫活寶，搖了搖頭。
這幫人，戲沒拍完，先把自己人給笑趴下了。
李局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
「葉導。」
葉默回頭。
「李局，來來來坐坐坐。」
說完趕緊起身。
黃博幾人也識趣的後退一步。
「沒來之前我心裡還打鼓。」
「現在說真的，剛才那場戲，我在監視器後面看著。」
「我差點以為，我抓傳銷抓了這麼多年，今天是把自己送進來了。」
葉默笑。
「李局，您這評價，比票房還值錢。」
「別貧。」李局擺擺手，臉上卻帶著笑。
「我是真想拉著你們全劇組，回去查一查。」
「這哪兒是拍電影，這分明就是現成的傳銷窩點。」
「口號、洗腦、打雞血，一套一套的，比我們辦案時見到的還專業。」
「尤其是你葉導，站高台上那兩嗓子。」
「我差點沒忍住，想上去給你銬上。」
李局這話，聽著像玩笑。
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是認可。
一個分管反詐的局長，能把一個片場說成「傳銷窩點」。
這本身就是對這戲的最高評價。
黃博幾人聽了，都笑出聲來。
他們心裡，也都犯嘀咕。
這領導，怎麼一點官架子都沒有？
說話跟個老大哥似的，還會開玩笑。
跟電視上那些板著臉、背著手、走路帶風的領導，完全是兩回事。
這反差，太大了。
葉默接著李局的話，往下說。
「李局，說真的，拋開您領導的身份。」
「您就是個段子手。」
「就您這口才，要在娛樂圈發展，絕對大有前途。」
「回頭您退休了，我給您量身定做一檔綜藝。」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李局說反詐》。」
「每期請個明星，您跟他聊案子。」
「我保證，收視率槓槓的。」
李局被逗得哈哈大笑。
「行啊，那我等著。」
「等退休了，投奔你去。」
「隨時歡迎。」葉默說，「片酬好商量。」
「不過您這身份，片酬得按頂流算。」
李局擺擺手。
「別貧嘴了，能把這戲拍好，比什麼都強。」
「你們這些搞文藝的，別總想著錢。」
「多想想，這戲拍出去，能幫多少人。」
葉默收起玩笑，正色道。
「李局，您這話，我記下了。」
「這戲，我們一定拍好。」
李局點點頭，拍了拍葉默的胳膊。
「行了，我不耽誤你們，先回去了。」
「部里還有會。」
葉默送李局到車邊。
李局上車前，回頭看了葉默一眼。
「葉導，好好拍。」
「這部戲，全國幾億人在等著。」
葉默點點頭。
「您放心。」
車子開走，揚起一陣灰。
葉默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拐出片場，才轉身回來。
黃博湊過來，撞了撞葉默的肩膀。
「老葉，這領導，跟你關係不一般啊。」
「還行。」葉默說。
「別謙虛。」黃博說，「我算是看出來了。」
「這戲，有尚方寶劍，穩了。」
「咱們這些跟投的，就等著數錢了。」
葉默笑了笑，沒接話。
他抬頭看了眼片場。
幾百個群演，正排著隊領盒飯。
那黃工服，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暈。
葉默收回目光，看向不遠處的監視器。
這場戲，只是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