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朝的鋼管舞拍完,接下來是其他人的客串戲。
葉默把黃博、孫洪雷、陳賀、鄭鎧、王祖蘭、薛汁謙、小嶽嶽幾個人叫到一起,開始講戲。
「你們的角色很簡單,患者,戴口罩的患者。」
黃博第一個不幹了。
「葉導,鄧朝都能跳鋼管舞,有台詞有戲份,憑啥我就是個患者?還是戴口罩的?戴口罩我這張臉往哪兒放?」
孫洪雷在旁邊打趣。
「就你那臉,戴上口罩是對觀眾的尊重。」
「洪雷,你這話說的,那你的臉呢?」
「我的臉天生麗質,不戴口罩也行,但葉導讓我戴,我戴。」
黃博咬咬牙。
「行,患者就患者,但你得給我加句台詞。」
「什麼台詞?」葉默問。
「隨便,哪怕是咳嗽兩聲,也得有鏡頭特寫。」
「可以,咳嗽的特寫,給你安排。」
黃博滿意了。
孫洪雷又湊過來。
「葉導,那我的患者跟他的患者,戲份一樣嗎?」
「一樣,都是人群里摘下口罩的病友。」
「那憑啥一樣?我比他帥,我的特寫應該更多。」
「帥不帥不歸我管,口罩摘下來都一樣。」葉默回了一句。
眾人笑成一片。
王訓在旁邊幽幽地說:「葉導,你之前欠我的角色,就這?一個戴口罩的群演?」
「群演也是角色,而且是整部電影最重要的群演。」葉默開始畫大餅,「你們想想,這部電影最催淚、最封神、觀眾看完之後哭得稀里嘩啦的那場戲,是誰站在鏡頭裡?是你們。」
幾個人面面相覷。
「你們演的,是送行的病人,那一場戲,全片最高光,觀眾記住的不是主角,是站在長街兩邊、默默摘下口罩的那一張張臉,你們每個人的臉,都會被觀眾記住。」
黃博眯起眼睛。
「葉導,你這是在給我們畫大餅吧?」
「是不是大餅,拍完你們自己看,就這一場戲,夠你們吹一年。」
孫洪雷想了想。
「行,為了這場能吹一年的戲,我認了。」
為了套路他們,葉默不得不畫大餅啊!
上妝,開拍。
這場戲,是全片的最後一場重頭戲,長街送行。
前置劇情是黃毛為了掩護程勇,開車引開警察,車禍身亡。
程勇悲痛之餘,依舊堅持給各地病人送藥。
最後在巷子裡交接藥品時被警方圍捕,他開車擋住警察,掩護拿藥的病友逃走,自己不反抗,坦然被捕。
法庭上,程勇沒有為自己辯解,只說了一句,我犯了法,該怎麼判,我都沒話講。
但看著這些病人,我心裡難過。
我相信今後會越來越好的,希望這一天,能早一點到。
走出法院,程勇被押上囚車。
開拍前,葉默走到張頌聞旁邊,只說了兩句話。
「這場戲,全靠眼睛,別的都不用。」
張頌聞點了點頭。
他演的是程勇,這個坐了五年牢的男人,在被押上囚車的那一刻,垂著頭,神情疲憊麻木。
車子緩緩駛離法院。
開車警察看見街道兩側的景象,低聲跟司機說了一句:「開慢一點。」
囚車放慢速度。
張頌聞抬起頭。
那一瞬間,鏡頭掃過整條長街。
馬路兩側,站滿了密密麻麻的慢粒白血病病友。
男女老少,人山人海,安安靜靜,沒有喧譁,沒有口號。
前期,病友出門全都戴著口罩,防備感染,也帶著自卑。
此刻,他們一個接一個,緩緩摘下臉上的口罩。
一張張蒼白、憔悴、飽經病痛折磨的臉露了出來。
黃博、孫洪雷、陳賀、鄭鎧、王祖蘭、薛汁謙、小嶽嶽,這些平時在舞台上嬉笑怒罵的明星,此刻全都安靜地站在人群里,臉上是病態妝,眼神里是克制到極點的情緒。
沒有一個人哭鬧。
只是安靜地望著囚車駛過。
張頌聞隔著車窗,看著街邊這一張張面孔。
他的眼眶慢慢變紅。
眼淚蓄滿,然後順著臉頰滑落。
不是嚎啕,不是抽搐,就是那麼無聲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隔著車窗,望向這些被自己救過性命的人。
整條長街,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響。
監視器後面,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哭成一片。
道具小哥背過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化妝組的小姑娘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
場務小哥站在場邊,紅著眼眶,死死咬著下唇。
「頌聞老師……這眼淚……掉得也太自然了……」
「他不是演程勇哭,他就是程勇。」
「我受不了了……摘下口罩那一下,我直接崩了……」
張頌聞在囚車裡,望著窗外。
他的視線恍惚了一下。
人群中,他看見已經死去的呂受益,看見黃毛彭浩,也站在人群里,對著他溫和地微笑。
那是程勇的想像,是心底的念想。
這一刻拍進了現實。
這場戲,無聲。
但整個片場的人,哭得比任何一場有台詞的戲都凶。
「咔。」
葉默喊卡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他站起來,抹了把臉,沒說話,轉身走到監視器後面,背對著大家站了好一會兒。
過了很久,他才轉過來。
「過了。」
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拍完這場戲,天色已經暗了。
葉默拍了拍手,把大家召集起來。
「今天都辛苦了,晚上我請客。」
黃博抹了把還紅著的眼睛,強撐著調侃。
「請客?不會又是盒飯吧?葉導你可是出了名的摳門,客串沒片酬,管盒飯,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
「盒飯是拍戲期間的標準,今天是收工飯,不一樣。」
「那吃什麼?」
葉默笑了笑。
「全市最好的酒店,包房,想吃什麼點什麼。」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歡呼起來。
孫洪雷第一個衝過來拍葉默的肩膀。
「葉導,我就知道你是個大方人!」
「剛才誰說盒飯的?」
「黃博!是黃博說的!跟我沒關係!」
黃博也不示弱。
「我是怕葉導破費!我這是心疼他!」
王訓在旁邊補了一句。
「你心疼他,那你今晚少吃點。」
「那不行,心疼歸心疼,飯還是得吃,葉導請的,我得多吃兩碗。」
眾人笑成一團,往酒店走。
一路上。
剛才長街送行那場戲的餘韻還在每個人心裡盪著。
有人還在抹眼淚,有人已經開始討論晚上的菜單。
葉默走在人群中間,被這些朋友簇擁著。
身邊有一群交心的朋友,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