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軍的手落下。
葉默動了。
他的左腳猛地蹬地,整個身體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一樣彈了出去。
左拳虛晃,在樊少黃眼前一閃而過,右腿已經跟上,膝蓋直奔對方腰腹。
狠。
快。
不要命。
這就是袁軍說的「野性」
但葉默表現出來的,比袁軍示範的還要猛三分。
樊少黃側身閃開,左手一格一擋,卸掉了膝擊的力道。
按照排練,接下來應該是他反擊,葉默格擋,然後轉入下一個動作。
但就在這一瞬間,樊少黃對上了葉默的眼神。
那雙眼睛是紅的。
不是充血的紅,是一種……亢奮的紅。
封於修在笑。
笑得像個孩子,又像個瘋子。那種笑不是演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
好像他不是在拍戲,是真的在打架,是真的想贏。
樊少黃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的手慢了半拍。
好在多年的肌肉記憶救了他。
他的右拳按照排練路線打出去,擦著葉默的耳邊過去。
葉默順勢一縮,肘擊頂向他的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
動作到位,力道也控制住了。但樊少黃知道,剛才那一下,他差點沒接住。
不是因為動作難,是因為葉默的氣場太強了。
強到他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危險」的信號。
……
場地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曾子彈。
他手裡拿著一杯茶,站在陳德升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地中央。
一般人拍戲,他從來不去看。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興趣。
但今天上午葉默給他的那個「愣」,讓他心裡一直痒痒的。
他想看看,這小子到底有多少料。
現在他看到了。
「怎麼樣?」陳德升偏頭問他,嘴角帶著點笑意。
曾子彈沒說話,又看了幾秒。
然後他喝了一口茶,聲音不大:「這小子,以後肯定會紅。」
陳德升笑了。
能讓曾子彈說出這句話的人,整個圈子裡不超過五個。
「我看人還行吧?」陳德升有點得意。
「就這一回。」曾子彈面無表情,但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鬆動,「下部戲你再找這樣的,我不跟你拍了。太累。」
陳德升哈哈大笑。
旁邊的工作人員聽到曾子彈的評價,一個個面面相覷。
「子彈哥說那小子會紅?」
「嚯,那這小子是真有東西。」
……
「咔!」
袁軍喊了停。
葉默從封於修的狀態里退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額頭上全是汗,後背也濕了一片。
樊少黃站在對面,看著他的眼神已經和上午完全不一樣了。
上午是「又一個新人」,現在多了一層東西——尊重。
「你以前真的沒拍過動作戲?」樊少黃問。
「真沒有。」葉默擦了把汗,「就是學過一點。」
樊少黃沉默了兩秒,然後難得地笑了一下。
「你這『一點』,比有些人練一輩子都管用。」
葉默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好好演,別浪費了這天賦。」
葉默轉頭,曾子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場地邊上,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樊少黃看了一眼曾子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葉默。
「子彈哥很少誇人。」他說。
「那是夸嗎?」葉默有點懵。
「是。」樊少黃點點頭,「對他來說,這就是最高評價了。」
……
接下來的幾天,葉默慢慢融進了劇組。
他的戲份越來越多,從最初的一場加到了五六場。
每一場都幾乎是一條過,偶爾需要重拍,也是因為燈光或者走位的問題,不是他演得不好。
陳德升越來越滿意。副導演老李逢人就說「陳導挖到寶了」
就連那幾個一開始嘀咕「資本塞人」的工作人員,現在見了葉默也笑嘻嘻地喊「葉老師」。
葉默不端著。
誰叫他幫忙他都去,搬器材、買水、遞工具,從不擺架子。
樊少黃跟他熟了,偶爾會拉著他比劃兩招。
釋行雨也愛跟他聊天,問他之前在哪學的功夫。
就連曾子彈,雖然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但偶爾也會點個頭當打招呼。
葉默知道,這不是他「人緣好」,是那場戲打出來的。
在劇組,實力就是最好的社交貨幣。
……
晚上,出租屋。
葉默洗完澡,穿著大褲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劉亦非三天前就走了,去外地拍一個GG。走的時候在車上給他發了條消息:「好好演,別給我丟人。」
葉默回了個「放心」。
這幾天兩個人聯繫不多,她忙,他也忙。偶爾發幾條消息,都是「吃了沒」「睡了沒」之類的廢話。
正想著,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仙女。
葉默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就傳來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
「餵?」
葉默愣了一下:「你幹嘛?做賊呢?」
「噓!小點聲!」劉亦非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媽在隔壁,還沒睡呢。」
葉默忍不住笑了:「劉亦非,你一個二十六歲的人,接電話還怕媽媽聽見?」
「你管我!」劉亦非哼了一聲,「我媽耳朵尖著呢,上次我打電話她在隔壁都能聽到。」
「那你現在打給我幹嘛?不怕被抓包?」
「我關著門呢,捂著被子打的。」劉亦非的聲音裡帶著點得意,「機智吧?」
「機智機智。」葉默翻了個身,「說吧,什麼事?」
「聽說你在劇組表現不錯?」劉亦非的語氣突然興奮起來,但還是壓著聲音,「陳導給我發消息了,說你特別好,一條過,還說你跟曾子彈對戲都不怯場。」
「那可不。」葉默翹起二郎腿,「你男人什麼水平你不知道?」
「少吹牛。」劉亦非笑了一聲,「不過……我真的挺高興的。」
聲音突然軟了下來。
葉默聽出來了,這姑娘是真替他高興。
兩人都笑了。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劉亦非翻了個身。
「葉默。」
「嗯。」
「你說你要是紅了,會不會就不要我了?」
葉默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呢?」他坐起來,「我還沒紅呢你就開始焦慮了?」
「我就是問問。」劉亦非的聲音有點心虛。
「那我告訴你。」葉默認真地說,「就算我紅到火星去,你也甩不掉我。到時候你媽要是不同意,我就天天去你家門口蹲著,蹲到她同意為止。」
「你有病吧?」
「有病,相思病。」
「……肉麻死了。」劉亦非的聲音裡帶著笑,「行了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媽該發現了。掛了。」
「等一下。」
「幹嘛?」
「我表現這麼好,你是不是該獎勵我點什麼?」
「你想要什麼獎勵?」
「叫聲老公聽聽。」
「做夢!」
嘟——
電話掛了。
葉默看著手機屏幕,咧嘴笑了。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窗外,橫店的夜安靜得像一潭水。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今天的畫面——樊少黃的眼神、曾子彈的那句「以後肯定會紅」、陳德升滿意的笑容。
「走著瞧。」他喃喃了一句。
然後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