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從文左右掃視一圈，確認無人後，再次壓低嗓音，貼著蕭惹的耳畔，道出了一個壓在心底的秘密。
「小妹，你聽著！」
「農場背面那個廢棄的礦山裡面，有兩噸煉廢的生鐵料，你想辦法把它挖出來。」
「在岩壁深處，我埋了幾塊生鐵石，石芯裡面裹著十二塊純金。」
「拿到以後別聲張，想辦法溶成小疙瘩，再分批換成現銀，慢慢花。」
說到這點藏私，蕭從文沉靜的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悵然和無奈。
羅家當年可是遠近聞名的資本主義工商業大戶，家底殷實、資財雄厚，做的可是最紅火暴利的鋼鐵生意。
誰也沒能料到時局突變、政策收緊，偌大的豪門羅家一夜之間轟然倒塌，成為了一無所有的落魄戶。
早在官方上門查封的前一天，嗅覺敏銳的蕭從文預感到上面有動靜，連夜暗地裡悄悄藏了一些金塊，以防萬一，留個後手。
只是沒想到局勢來得如此迅猛倉促，一夜之間，舅舅含冤下獄，羅家全部家產被盡數查封沒收，樹倒猢猻散，那些親朋好友非但不提供幫助，還落井下石，狠狠踩著羅家攀高博名，恨不得將所有羅家人一網打盡。
若不是因為他姓蕭，戶口依舊在青口鎮，是蕭承濟的兒子，怕是此刻也身陷囹圄，而不是簡單的下放農場改造這麼簡單。
蕭從文怎麼也想不到，第一個來農場探視，說要撈自己出去的人，竟然父親當年撿來的那個小妹妹。
二十年未見，沒有親情相處，沒有血緣關係，就因為自己的是老爹的兒子，她就真心實意把自己當大哥。
這份純粹的真誠，比任何金銀富貴都難得。
所以，他毫無保留地把自己最大的底牌，告訴小妹，也不怕她貪占徇私，告訴她，就是給她的。
聽到金塊的秘密，蕭惹心頭狠狠一震，滿眼皆是錯愕與詫異。
沒想到，在上百名執法人員羈押查抄的困境中，大哥竟然還能暗藏後手，偷偷存金。
這縝密的心思，深藏的城府，悶聲幹大事的手段，著實是個人物呀。
更讓蕭惹心頭溫熱的是，足足十二塊條子，大哥就這麼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她，這是有多信任啊！
要知道，自己可不是他親妹！
就不怕私吞這金子，不還嗎？
蕭惹壓下心頭翻湧的暖意，抬頭看著眼前鎮定從容的大哥，眼眶微微犯熱，輕聲應了句。
「好嘞！我記下了！」
「等找到那玩意後，我幫你存著！」
蕭從文輕聲笑了笑，從容淡定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髮自心底的寵溺。
「不用，就是給你的。你給爸媽買了房，又幫我照顧安安。這是你該得的。」
蕭惹心口猛地一怔，清明的眸子裡多了一些親情的溫度。她抿了抿唇，沒再說什麼廢話。眼下也不是客套推辭的時候。那東西是大哥所有的家當，她怎麼能拿呢？
見兄妹兩個親密無間地說悄悄話，一旁的蕭承濟既欣慰又焦急。
「你們倆嘀嘀咕咕說啥呢？就不能說給我聽嗎？有什麼事情，我也可以出一份力，幫一份忙呀！」
「我可是你爹，難道你還防著我？」
蕭從文和蕭惹相視一笑，彼此眼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呵！防的就是他！
老爹這人，不幫倒忙就好了！除了看病行醫之外，誰敢指望他幹什麼好事？
就他那刻板迂腐，不懂得變通的老古董性子，若是讓他知曉蕭從文偷偷藏了金條，只怕他不是上交國家部門自首，就是拿去行善救災了。
而且，還會一本正經地嚴肅感慨。「這錢，不能留啊。按照國家政策，當年是要被查封的。」
「你偷偷藏私是違反政策規定。聽爹的話，咱們趕緊把它交出去，留下來是禍害呀！」
所以，蕭從文和蕭惹一致決定，不告訴他。
只笑著敷衍說。
「爹！我們沒說啥！就說你頭髮白了，背也彎了，比二十年前老了。」
「我讓妹妹，好好照顧你呢！」
「等我出去以後，也會好好孝敬您！」
蕭承濟好不容易緩和的情緒，被蕭從文這番話一感染，那不值錢的心酸老淚，再度洶湧決堤。
蕭惹實在受不了他了。
跟大哥打了聲招呼，就拽著老爹走，否則任由他這麼哭下去，這塊荒山都要爆發泥石流。
「爹，你夠了！」
「別哭了！走啦！」
「一個鐘頭馬上就到點，可別讓人家管理員為難！」
蕭承濟緊緊抱著兒子不肯撒手，就像個不捨得離開大人的老娃娃一樣，一個勁兒地懇求。
「小惹，再等等，讓爹再跟你大哥說幾句話，爹攢了二十年的話，都還一句沒說呢！」
蕭惹才不給他那個機會，她向來守時、守信、守規定，說好的一個鐘頭，就絕不會超過一分鐘。
「不行！沒時間了！」
「誰讓你之前不說，光在那哭哭哭！」
「哭能當飯吃？哭能起作用？哭能把這座荒山，哭出一座金礦來？」
「你若再拖拖拉拉，下次我就不帶你來了！」
蕭承濟一聽到蕭惹說，再也不帶他來，立馬就收起眼淚，麻溜地拔腿。臨走前，還依依不捨地頻頻回頭。
「從文，你在這好好的，爹過些天再來看你！」
蕭從文一邊揮手，一邊看著古朽老爹被潑皮小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模樣，實在忍不住笑。
這爛好人心腸的老頑固，總算有人能管得住他了。
「小妹，爹有點跟不上，你慢點走！再見！」
蕭惹回頭，揮了揮手，揚聲叮囑他。
「知道啦！大哥！」
「我給你買了些吃的用的，還有禮物，放在管理員那。你下工後記得去拿。那些水果糖和紅棗，分些給你的工友們嘗嘗。」
從農場回來後，蕭惹又繞道去了一趟國策辦，諮詢了一些勞改下放方面的相關政策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幫助大哥脫困的法子。
最後，折騰一天，也沒找到好的突破口。
等送完老爹回楊柳巷，再趕回到家屬大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