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當然方便。」
林大威這幾個字咬得極穩，沒有半點勉強。
趙清嵐端著咖啡杯，手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林大威會本能地抗拒這種「掉價」的差事。
畢竟給她當專職司機，那就是實打實的下屬，得看人臉色，守規矩。
以這個男人現在的能力，是不需要受這些委屈的。
可林大威偏偏應得異常乾脆，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噹啷。
趙清嵐放下白瓷杯，摸出一把帶有三叉戟標誌的車鑰匙，直接扔在玻璃桌面上。
「既然答應了，那就現在上崗。」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吩咐。
「把車開出車庫，在院子裡等我，我上去換身衣服。」
林大威沒廢話，抓起車鑰匙站起身。
十分鐘後。
趙清嵐穿著一套合體的深藍色職業套裝。
裡面搭配著純白真絲襯衫。
領口的扣子嚴謹地繫到了鎖骨下方，裙擺剛好蓋住膝蓋，腿上裹著一條肉色的啞光薄絲襪。
馬尾辮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光潔修長的脖頸。
她踩著黑色高跟皮鞋走下台階，拉開瑪莎後排的車門。
「去知春路的『靜水軒』茶樓。」
林大威腳下油門輕點，平穩起步。
車廂里很安靜。
只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嘶嘶聲，以及後排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趙清嵐低頭看文件，但餘光時不時的掃向前方的後視鏡。
林大威沒有賊眉鼠眼的亂瞟。
他單手控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窗邊緣，不像個開車的下屬。
這跟她以前用過的規規矩矩，又謹小慎微的體制內司機完全不同。
「我這人脾氣不好，但規矩不多。」
趙清嵐合上文件，清冷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上次去臨水鎮那是突發情況，但從今天起你算是正式跟著我。」
「少看，少問，多做事。」
「我不管你以前在鵬飛那邊是怎麼弄的，但在我這兒，把你在社會上的那套江湖習氣收起來。 你要是敢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惹是生非，我保證你會死得很難看。」
前方正好是個紅綠燈路口。
林大威腳下輕點剎車。
車身穩如泰山地停在白線後，連杯架里的礦泉水都沒有晃動一下。
「趙局放心。」
「給你當司機，是我自願的。」
「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和外面的破事，我沒興趣打聽。只要你在我的車上，人就絕丟不了。」
林大威的眼神坦蕩，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趙清嵐移開視線，沒再接話。
這男人的駕駛技術確實無可挑剔。
他沒有讓這輛高調的瑪莎顯得浮誇，反而憑藉敏銳的路感，開出了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感。
二十分鐘後。
白色瑪莎在靜水軒茶樓門口穩穩停住。
林大威率先推門下車，繞到右側，拉開了後排車門。
趙清嵐彎腰邁出絲襪小腿，站直了身子，順手撫平了職業裙上的細微褶皺。
「清嵐，你來了。」
溫和且透著熟稔的男聲，從茶樓台階上方傳了過來。
一個穿著白色修身長袖襯衫、戴著無框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下台階。
這男人三十出頭的年紀，頭髮梳得三七分，一絲不苟。
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但並不便宜的機械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久居機關大院的「青年才俊」做派。
林大威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人。
縣委辦科長，趙家舅舅給趙清嵐介紹的相親對象，周浩。
周浩臉上掛著溫潤笑容，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接趙清嵐手裡的文件包。
「不用了，包不重。」
趙清嵐微不可察地側了半個身位，直接避開了他的手。
「周科長，今天這頓茶算是答謝你上次幫忙走程序批文件，算是公事，不談私交。」
周浩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瞬間又用笑容掩蓋了過去。
「清嵐你就是太見外了，舅舅親自交代的事情，我這邊自然是要全心全意辦好的。」
周浩為了化解尷尬，很自然地將視線越過趙清嵐。
當看清林大威那副近乎悍匪般的體格，周浩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位師傅看著眼生啊？」
「清嵐，局裡的司機換人了？」
周浩收起笑容，語氣裡帶上了領導審視下屬的高高在上。
趙清嵐沒回頭，淡淡回了一句。
「原來的老李請病假了，這是我新換的私人司機。」
周浩鬆了一口氣。
他臉上的那一絲警惕瞬間消失。
「清嵐啊，不是我多嘴。你現在畢竟是局裡的一把手，這基層作風建設抓得緊，你在用人這塊，還是得講究個形象影響。」
周浩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狀似隨意、實則極度輕蔑地掃過林大威。
「這位師傅這身打扮，過於隨性了些。」
「這要是不明真相的群眾看到了，或者被督查辦的拍到照片，還以為咱們機關里招了社會上的閒散安保，傳出去不好聽啊。」
他轉過頭，看著趙清嵐，露出一副體貼入微的笑容。
「聽我一句勸，司機這種近身崗位，還是得找那種知根知底、守規矩的。」
「要不這樣，明天我跟咱們縣委小車隊的隊長打個招呼，從裡面給你挑個機靈本分的退伍兵送過去，用著也順手不是？」
林大威聽出來了，這番話，綿里藏針。
既暗示了他不合體制，又隱晦地向趙清嵐展示了他在縣裡的權力。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林大威站在白色的瑪莎旁，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浩這種裝腔作勢的小白臉，跟路邊狂吠的吉娃娃沒什麼兩樣。
他甚至懶得出聲反駁，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趙清嵐的背影，想看這位高冷的女領導怎麼處理。
趙清嵐轉過頭，眸子冷得像結了冰。
「周科長。」
趙清嵐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不客氣不弱。
「我趙清嵐用什麼人，還輪不到縣委辦來操心。至於作風形象，我向來只看重工作能力，不看那些虛頭巴腦的表面文章。」
她往前逼近了半步。
「我這司機不僅開車穩，在臨水鎮也是他的謹慎幫了我。」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科長常年在機關辦文，難道連這四個字都不明白？」
周浩被這番毫不留情的話，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底忍不住的惱怒。
但礙於趙清嵐的身份，只能尷尬地乾笑兩聲。
「是是是……清嵐你說得對，既然底子硬確實信得過，是我這人性子急，考慮不周了。」
趙清嵐沒再理會他，轉頭看向林大威，語氣恢復平靜。
「林大威。」
「你在車裡等我，事情談完我就出來。」
「好。」
林大威隨手關上車門，從工裝褲兜里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
趙清嵐帶著吃癟的周浩，走進了古色古香的茶樓。
深吸一口煙。
在胸腔里打了個轉，然後順著挺直的鼻樑緩緩吐出。
他透過煙霧，看著趙清嵐消失的窈窕背影。
這女人，確實夠味兒。
不愧是系統認定的四星目標。
（關於政府與銀行等敏感部分，作者會隨便改編，不以現實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