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第一署名單位，全部是衍穹科技。
水木大學物理系作為第二單位。
生命科學學院則只掛在江衍個人名下，作為第三單位。
沈清瀾看著這份署名，目光微微停頓。
「你還是把水木寫上去了？」
必須寫。」
江衍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很多頂級期刊雖然不明文禁止獨立研究者投稿。」
「但沒有穩定機構背書，稿件進入編輯初審後，本身就會面對更多關於實驗條件、倫理審查和數據可信度的質疑。」
「更何況，我是在校學生，你是水木的在職副教授。」
「這項成果雖然沒有使用學校經費，核心實驗也全部在衍穹科技的私人實驗室完成。」
「但我們前期確實使用過學校的公共表徵平台，你的部分理論工作也發生在任職期間。」
「刻意把水木摘出去，不叫撇清關係，只會給未來留下學術糾紛的口子。」
沈清瀾輕輕點頭。
她當然明白其中的區別。
論文第一署名單位，意味著主要成果歸屬。
在國內的成果統計、後續獎項申報乃至外界認知中，排在第一位的單位往往擁有最優先的話語權。
將衍穹科技放在第一位，就等於向所有人明確宣告：
這項技術的主要經費、實驗場地、原始數據、研發組織以及智慧財產權，全部來自衍穹科技。
水木大學作為第二單位，則體現了雙方真實存在的學籍、任職與公共平台協作關係，也能合理參與部分學術成果統計。
既不給學校留下被刻意排除的口實，又絕不動搖衍穹科技對核心技術的主導權。
更重要的是，「水木大學」這四個字，本身就是華國最頂級的學術信用背書。
一篇來自普通民營科技公司的顛覆性論文，可能首先遭遇質疑。
但如果它同時來自水木大學物理系。
並且由一名水木副教授共同署名，編輯在看到稿件的第一眼，至少不會將其當成一場荒誕的學術騙局。
「成果歸屬確認呢？」沈清瀾問。
「法務已經做完了。」
江衍調出一份加密文件。
「研究經費來源、實驗場地、儀器使用記錄、原始數據時間戳、樣品流轉記錄，以及你參與項目期間的成果歸屬協議，全都完成了備案。」
「水木擁有合理的學術署名權和成果統計權。」
「但專利、配方、工藝包以及後續商業轉化權，全部屬於衍穹科技。」
江衍關閉文件，語氣平靜。
「學術榮譽可以分享。」
「核心技術不能。」
沈清瀾看了他幾秒，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這才是她熟悉的江衍。
敢把水木大學寫進論文，是因為他不需要通過隱瞞來保護自己。
敢把衍穹科技放在第一署名單位，是因為從項目立項的第一天起，他便已經把每一條證據鏈和權屬邊界全部焊死。
學校的影響力，他要借。
學校應得的署名，他也會給。
但誰都別想借著一篇論文，把手伸進衍穹科技真正的核心資產里。
.......
「檢查一遍吧。」江衍將屏幕轉到沈清瀾面前。
沈清瀾強從標題到致謝，仔仔細細、一字不漏的檢查了整整三遍。
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小數點。
更確認全文沒有任何一處多餘的廢話，可以讓那些別有用心的審稿人反推出真實的工藝配方。
江衍則在另一台電腦上，對長達五頁的參考文獻列表進行了最後一次審查。
確保沒有引用任何可能暴露核心技術靈感來源的「敏感交叉論文」。
確認無誤。
兩人隔著半個辦公桌，對視了一眼。
沒有歡呼，沒有擁抱。
當一件註定要載入史冊的事情真正即將發生時，氣氛往往是安靜得令人窒息的。
江衍調出早就準備好的加密網絡代理節點，登錄了《Nature Energy》官方網站的匿名投稿系統。
在上傳附件的進度條緩緩走到100%時。
江衍的手指輕輕落在滑鼠左鍵上，「咔噠」一聲，點擊了【Submit（提交）】。
頁面跳轉，一行綠色的英文提示出現：
【Your manuscript has been successfully submitted。（您的稿件已成功提交。）】
這顆足以炸翻全球新能源賽道、讓千億美元資產瞬間重估的核彈，就這樣以最平靜的方式，擲向了世界。
隨著網頁關閉，實驗室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只有電腦主機的散熱風扇在嗡嗡作響。
沈清瀾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地靠在寬大的人體工學椅背上。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眼眶有些發酸。
江衍站起身，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他走到沈清瀾的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為了數據陪自己熬了好幾天的女人。
沉默了幾秒後，江衍伸出雙手，力度適中地按在了她僵硬酸痛的肩膀上，輕輕地揉捏起來。
沈清瀾身體微微一僵，但她沒有躲開。
她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溫熱和力道，用略帶沙啞的聲音低聲呢喃了一句：
「接下來，就是等了。」
「嗯。」江衍看著屏幕上尚未關閉的期刊Logo，眼神深邃且極具攻擊性。
「《Nature Energy》正常的審稿周期是四到八周，甚至可能拖半年。」
江衍的手指按壓著沈清瀾的穴位，語氣里透著一股狂妄與自信。
「但這篇稿子裡的數據，絕對會讓他們的主編和那些老古董審稿人連夜從床上爬起來。」
「1050Wh/kg。」
「十分之一的成本。」
「零下四十度穩定工作。」
「穿刺不起火，循環數據近乎沒有衰減。」
「任何一個指標單獨拿出來，都足夠讓整個行業失眠。」
「現在，它們同時出現在一篇論文裡。」
「我賭不超過兩周，就會有消息。」
接下來，就看世界如何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