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對這份堪稱奇蹟的數據,沈清瀾那屬於頂尖學者的理智,在關鍵時刻狠狠踩下了一腳剎車。
「這組數據太完美了,完美得甚至讓人覺得不真實。」
沈清瀾轉過頭,看著正在另一邊組裝模具的江衍。
「科學界有一個鐵律,過於完美的實驗結果,往往隱藏著致命的系統誤差或者未觸發的邊界崩潰。」
「我要求停止原本計劃好的下階段疊片封裝測試。」
「全部重新來過,加做極端溫度衝擊測試、高強度針刺破壞測試,以及原料盲測!」
沈清瀾的語氣強硬得像一塊石頭,她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工具人,她是江衍需要的那把「防腐劑」。
江衍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走到沈清瀾面前,看著這個眼底帶著疲憊卻眼神明亮的女人,忽然笑了。
「准了。」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直接聯繫地面上的許清禾:
「清禾,聯繫不同的渠道供應商,按照目前的採購清單,再買三批原材料回來。」
「隱去批號和標籤,全部分開打亂。」
接下來的幾天。
地下實驗室簡直成了一個煉獄。
零下四十度的低溫冰凍、一百二十度的高溫烘烤。
鋼針無情地刺穿高能電芯,觀察是否會出現熱失控引發的劇烈爆炸。
所有的原材料被打亂編號,全部進行盲測。
每一次測試,都是在為那座未來的百倍能源帝國夯實基座。
直到農曆新年前的十天。
「嘀——全套驗證程序通過。」
隨著主屏幕上跳出綠色的提示符,兩人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完成了。
從理論模型、材料配方合成窗口、塗布擠壓參數、到最後的檢測標準與失效排查流程……
一份完整、嚴密、可直接用於工業化中試生產的【納米固態電池工藝包】出現在了那個加密的物理硬碟中。
不僅實測能量密度穩定在1000Wh/kg以上。
安全性更是達到了令人咋舌的高度。
傳統鋰電池在200度以上就會發生劇烈的熱分解,引發起火甚至爆炸。
在零下20度時性能就會急劇衰減,零下30度幾乎徹底罷工。
更恐怖的是,江衍利用廉價前驅體替代了昂貴的稀有金屬。
而這種納米複合固態電池,能在1500度的極端高溫下依然保持結構完整,不會發生熱失控。
在零下100度的極寒環境中,依然能保持超過90%的容量輸出,並支持超快充電。
循環壽命按照加速老化數據推演,超過了5000次完整充放電循環。
更恐怖的是,即便在5000次循環之後,電池容量依然能保持在初始容量的90%以上。
常溫日曆壽命更是來到了驚人的20年。
這意味著,一塊電池從出廠到報廢,可以陪伴用戶走過整整兩個十年。
更恐怖的是,江衍利用廉價前驅體替代了昂貴的稀有金屬。
將同等能量輸出口徑下的材料與製造成本,直接壓縮到了現有主流鋰離子電池的十分之一!
這意味著,這不是一個只能放在實驗室里供人膜拜的高科技玩具。
這是一個能夠立刻投入市場、大開殺戒的工業怪獸。
沈清瀾看著桌上那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成本測算表,看了許久,久到仿佛連時間的流逝都忘記了。
她忽然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坐在操作台對面、正漫不經心轉著一支水筆的江衍。
「江衍。」
沈清瀾的聲音有些沙啞,「這項技術一旦落地,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燃油車會失去最後的抵抗力,無數的傳統電池廠、上游材料商會因為成本和性能被直接碾碎而破產清算。」
「甚至……連那些被中東和西方資本牢牢把控的石油霸權,都會受到致命的衝擊。」
「多少行業會死?」
「又有多少行業會因此重生?」
江衍停止了轉筆。
他站起身,走到防靜電工作檯前,將那份足以掀起全球工業革命的絕密硬碟收入密碼箱中。
「死多少人,破產多少企業,不是我們現在需要替他們考慮的事。」
江衍的眼神冷酷而深邃,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宏大與冷血:
「我們只負責,讓華夏在下一個百年的能源牌桌上,手裡捏著唯一的王炸,擁有絕對的選擇權。」
沈清瀾看著他的側臉,心臟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野心,也是最致命的毒藥。
正當她還沉浸在這句話中時,江衍突然走過來。
「啪」的一聲,毫不留情地關掉了她面前的工作終端屏幕。
「哎!你幹什麼!我還有最後兩組高溫循環的數據沒核對完!」
沈清瀾猛地回神,像只護食的貓一樣想要去搶奪滑鼠。
江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將她從實驗椅上拉了起來。
「階段性驗收已經結束。」
「工藝包定型,剩下的不是靠我們在實驗室里熬出來的,而是要等『衍穹一號』量產中試線的設備。」
江衍看著她布滿紅血絲的雙眼,語氣不容置疑:
「你現在的任務,是立刻停止思考,強制休息二十四小時。」
「可是……」
沈清瀾還想反抗,實驗室的合金大門已經滑開。
許清禾提著兩個精緻的高定旅行袋,面帶微笑地走了進來:
「沈教授,這是先生吩咐為您準備的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都是消毒過的。」
一個小時後。
黑色的邁巴赫駛出了昌平科技園,朝著京郊深處的一家頂級溫泉酒店駛去。
車后座上,沈清瀾依然穿著那件她自己的高領毛衣。
只不過,她的懷裡抱著一台厚重的軍工級加密筆記本電腦,一副隨時準備開機繼續幹活的架勢。
「江衍,休假可以,但我必須把那兩組數據收尾。」
沈清瀾皺著眉頭,試圖跟江衍談判。
江衍連眼皮都沒抬,直接伸出手,一把將她懷裡的筆記本電腦抽了出來。
「你幹嘛!」
「沒收。」
江衍動作利索地把電腦扔進了座椅旁邊的密碼儲物格里。
「咔嗒」一聲鎖死,隨後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靠背上,閉目養神。
「到了酒店,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泡在水裡,閉上眼睛,清空你腦子裡的所有公式。」
「再敢提一句數據,我就把你扔雪地里清醒清醒。」
看著江衍那霸道得不講任何道理的側臉,沈清瀾氣得磨了磨牙。
但不知道為什麼。
在被強行剝奪了工作的權利後,一股深沉的疲憊感瞬間涌了上來,將她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徹底包裹。
車廂內暖意融融,淡淡的木質香薰令人安心。
沈清瀾靠在舒適的航空座椅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眼皮越來越沉。
不一會兒,一陣勻稱而綿長的呼吸聲在車廂內響起。
這位曾揚言「跑不出模型就不睡覺」的科研狂人。
在江衍強硬的庇護下,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