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管閃著幽藍光芒的液體,被江衍一口氣推入的瞬間。
他的屏住了呼吸。
科研的經驗告訴他,任何涉及生命底層邏輯的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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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打破碳基生物億萬年進化規律的躍升,都不可能輕飄飄完成。
基因、細胞、神經、骨骼。
這些東西,不是電腦程式,點一下升級就能重啟。
他已經做好了承受劇痛的準備。
可奇怪的是,預想中的撕裂感並沒有立刻出現。
拔出針管的一瞬間,那支銀色注射器便化作一團光霧消散在空氣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緊接著,一股清涼感從左臂注射位置擴散開來。
順著隆起的靜脈血管,以一種可以感知的波浪狀速度,向著四肢百骸迅速蔓延。
那種涼意不是三九天浸入冰水裡的刺骨寒冷。
更像在三伏天的烈日下,大汗淋漓時猛地灌下第一口冰鎮可樂,氣泡與冷意順著食道一路暢快淋漓的涼到胃裡。
通透。
舒爽。
「呼……」
江衍靠在床頭,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閉上眼,任由那股涼意在身體裡遊走。
清涼感所過之處,連日奔波積攢下來的疲憊,被一掃而空。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頻率在變緩,但每一次搏動卻變得更加有力。
江衍甚至有點想笑。
他原本還以為,這所謂的基因優化會跟上刑一樣。
為自己之前的緊張感到尷尬。
看來系統出品的黑科技,居然還挺講究用戶體驗。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不到半分鐘。
異變來了。
那股清涼感在全身遊走一圈後,最後全部匯聚到了胸腔中央。
心臟的位置。
原本舒爽的涼意開始瘋狂壓縮,像一顆被強行揉成極小一點的冰球,死死嵌進他的心臟深處。
壓縮。
再壓縮。
直到某個臨界點。
「轟!」
冰球炸開。
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而是一股從骨髓深處、從每一個DNA螺旋結構里爆發出來的劇痛!
這股劇痛瞬間如高壓電流般貫穿了江衍的全身!
「呃——!」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額頭、脖頸、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牙齒死死咬住,口腔里很快泛起血腥味。
痛!
太痛了!
全身數以百億計的細胞在同一時刻被強行撕裂、粉碎,然後粗暴地進行重組。
每一根肌纖維都在瘋狂痙攣,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微響,仿佛有無數把鋼銼正在打磨他的骨髓腔。
這種痛楚超越了人類神經系統所能承載的極限。
像是有一台看不見的機器,把他全身細胞拆開、碾碎,再按照更高規格重新拼回去。
肌纖維被撕開。
骨骼發出細微的響動。
內臟、血液、神經,全都像被推進了一場無法暫停的進化爐。
江衍想控制身體。
但這一刻,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意識開始下沉。
眼前的世界迅速變暗。
最後一秒,他腦海里只剩一個念頭。
「說好的不痛呢!!!」
「砰!」
眼前驟然陷入黑暗,意識直接斷檔。
寂靜的臥室里,只有他那沉重、粗重卻如同風箱般堅韌的呼吸聲在迴蕩。
而在他那具失去意識的軀體內部,一場跨越人類進化史的恐怖重塑。
正在以一種暴烈而完美的姿態,悄然進行著。
萬柳書院,頂層複式主臥門外。
許清禾依舊保持著最標準、最恭敬的私人管家站姿,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安靜地等候在客廳里。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她那雙被頂級黑絲包裹的筆直長腿甚至沒有挪動過半分。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許清禾那一向平靜的眼眸里,漸漸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
房間裡太安靜了。
沒有腳步聲。
沒有水聲。
沒有手機提示音。
哪怕是休息,也該有脫掉外套、洗漱或者走動的聲音。
而裡面沒有任何聲音。
她雖然跟在江衍身邊時間不算長,但經過幾天的緊密相處,也算了解他的習慣。
江衍不是那種進了房間後,會徹底沒有動靜的人。
哪怕休息,也該有些生活聲。
可現在,那扇門後就像空了一樣。
許清禾的腦袋瘋狂報警。
對她來說,江衍的安危永遠排在第一位。
江衍要是真在裡面出了事,她這個私人管家別說三百萬年薪,能不能體面退場都是問題。
許清禾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她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先生?」
無人應答。
許清禾咬了咬下唇,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再次叩門:「先生,您在裡面嗎?需要我送杯水進去嗎?」
依舊沒有聲音。
許清禾臉色變了。
她顧不上江衍之前那句「不許打擾」的命令,手掌直接拍在門板上,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急切與慌亂。
「先生?您再不說話,我去拿備用鑰匙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房間裡終於傳來了江衍的聲音。
「沒事。不用進來。」
只有六個字。
乾脆,利落,依舊是江衍一貫不容置疑的語氣。
許清禾原本已經繃到極限的神經,在聽到這道聲音的瞬間,終於鬆了一口氣。
至少,人沒事。
至少,先生還清醒。
只是下一秒,她又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江衍的聲音,比一個小時前進門時低了些,也啞了些。
不像是剛睡醒後的慵懶,更像是經歷過某種劇烈消耗後,喉嚨被壓得有些發沉。
那種變化並不誇張,普通人或許聽不出來。
但許清禾不一樣。
作為私人管家,她早已習慣觀察江衍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語速、語氣、情緒起伏,甚至說話時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她都記得很清楚。
所以她能確定,門裡的江衍,狀態和剛才不太一樣。
許清禾握著備用鑰匙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裡的擔憂並沒有完全消失。
她下意識想再問一句「您真的沒事嗎」。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強行咽了回去。
江衍既然已經明確說了「不用進來」,那就代表她不該繼續越界。
這是她作為私人管家最基本的分寸。
「……是,先生。」
許清禾低聲應下,語氣比平時更輕了幾分。
她緩緩放下手,重新退回客廳原來的位置,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完全放鬆。
她依舊保持著標準站姿,目光卻始終不自覺地落在那扇緊閉的主臥門上。
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先生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從一場極其劇烈的消耗里緩過來?
許清禾不知道,她也不敢貿然去猜。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江衍主動打開這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