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看著那具骨架。
看著看著,突然想起了多吉老人當初跟我們說的話。
我伸手摸向這具骨架的右側肩胛骨,高低不平,明顯是畸形。
接著我又順著腿骨往下摸,摸到左腳的時候,我數了一下。
少了一根小腳趾。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馬二見我臉色不對,蹲下來在爛泥里扒拉了兩下,突然摸出個東西。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泥遞給我,那是一把藏刀,木頭刀柄黃銅包口。
刀柄上,用鈍器歪歪扭扭地刻著三個三角形的記號。
「臥槽……」馬二愣住了,抬頭看著我,「這……這是……」
「多吉老人的兒子。」我聲音有點啞。
十七年,多吉老人以為他兒子死在了雪崩里,每天坐在村口等。
可誰能想到,他兒子根本沒被雪埋了,而是被夏日哇人,或者是其他什麼人,抓到了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像牲口一樣用鐵鏈鎖在排水溝旁邊,硬生生熬死在了這裡。
這地下的世界,遠比上面那些傳說要殘忍得多。
我從兜里掏出多吉老人給我的那把木楔小刀,輕輕放在了那把藏刀旁邊。
馬二盯著地上的骨頭看了幾秒,突然站起身,二話不說把身上的破外套脫了下來。
「不是,你幹嘛?」
「幹嘛?」馬二咬著牙,蹲下身就開始撿地上的骨頭,「咱拿了那老頭的圖紙,喝了人家的酥油茶,答應過要幫他找兒子。二爺我雖然貪財,但吐出來的唾沫是個釘!」
他動作很快,把那具枯骨一塊塊撿起來,用外套死死包住,然後扯下背包帶,牢牢系在自己背上。
「今天就是拼了這條命,我也得帶這兄弟回家!」馬二冷笑了一聲。
我看著他,心裡莫名地踏實了一下。
這就是馬二,平時看著最不靠譜,但真到了這種時候,他比誰都像個爺們。
我剛想說話,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剛才我們砸穿的那個青磚牆大洞裡,探出了三顆黑乎乎的人頭。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嗖嗖嗖」幾聲輕響傳來!
緊接著,幾根帶著倒刺的套馬索像毒蛇一樣,無聲無息地從大洞裡垂了下來,直奔我和馬二的脖子!
套馬索下來的時候,風聲極其陰毒。
我扯著馬二的後脖領子就地一個干拔翻滾,直接滾到了那排琉璃棺的陰影里。
「啪!」幾根帶著倒刺的皮繩狠狠抽在青石板上,火星子直冒。
緊接著,頭頂那個大洞裡傳來一陣亂響。
達瓦帶著十幾個夏日哇漢子,舉著火把和土銃,接二連三地跳了下來。
火光一照,直接把我和馬二死死堵在了墓室正中間。
達瓦瘸著那條不知道怎麼接好的腿,往前走了兩步,滿臉都是那種貓捉老鼠的獰笑:「跑啊?接著跑啊!陸兄弟,這地方就是給你們準備的棺材。」
馬二背上還用衣服兜著多吉老人兒子的骨頭,他往地上吐了口帶土的唾沫:「草的,二爺今天就算交代在這,也得先把你這隻獨眼瞎子給摳出來!」
達瓦冷笑了一聲,舉起手裡的火銃就要下令。
就在這節骨眼上。
墓室右側那堵看著嚴絲合縫的石牆,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緊接著「轟」的一下,一道暗門被人從裡面硬生生撞開了。
兩個滿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滾了進來。
我定睛一看,這倆人穿著關東會的灰棉襖,其中一個就是之前在上面見過的那個缺耳男。
他們手裡還攥著砍卷了刃的開山刀,眼神渙散,像是剛在裡面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這倆人一衝進來,正好撞進了夏日哇人的包圍圈。
達瓦那幫人哪管你是誰,在他們眼裡只要是外來的活人就得死,離得最近的三個夏日哇漢子舉起藏刀就剁。
缺耳男也是個狠角色,雖然受了重傷,反手一刀就劈在了一個夏日哇人的肩膀上。
「合夥弄死他們!」我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直接把水攪渾。
缺耳男一聽,想都沒想,帶著剩下的那個殘兵就往我們這邊靠,場面瞬間從一面倒的圍剿,變成了三方混戰。
但我心裡門兒清,就我們這四個人,兩個還帶著重傷,根本頂不住十幾條火銃。
火藥味和血腥味在墓室里瀰漫開來。
我趴在地上躲避土銃的鐵砂子,側臉貼著冰涼的青石板。
在地下混的時間長了,耳朵就成了第二雙眼睛。
伴隨著上面雜亂的腳步聲和火銃的後坐力震動,我聽到了一種極其細微的聲音。
「咔噠……咔噠……」
那聲音不是從地上傳來的,而是從四周的牆壁里!
我猛地抬頭看向半空中那十二口懸吊的琉璃棺,連著棺材的生鐵鏈子,末端並沒有死死釘在頂板上,而是順著承重柱沒入了牆縫裡。
很多人覺得滑輪組這東西是近代工業產物,其實根本不是,咱們老祖宗在漢代打鹽井的時候,就已經用上「轆轤」了。
到了明代,那些修皇陵的工匠能用一套埋在牆裡的青銅齒輪和轆轤,把幾萬斤重的封門石吊起來。
這十二口裝滿藥水和怪物的琉璃棺,絕對不只是祭品那麼簡單,它們其實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重力機關!
牆裡的齒輪現在還在微微受力咬合,說明牽引繩就在這附近。
我順著鐵鏈的走向快速掃了一圈,目光瞬間鎖定了牆角一個凸起的石雕獸頭。
獸頭嘴裡咬著一根繃得極緊的粗皮索,一直延伸到地下。
「二哥!」我一把抓住馬二的胳膊,指了指那個獸頭,壓低聲音吼道:「牆角!砍斷那根皮索!」
馬二這小子跟我太有默契了,根本不問為什麼,掄起鐵鍬,把一個撲上來的夏日哇人逼退,借著反作用力,跟我一起連滾帶爬地往牆角退。
達瓦以為我們要找出口,舉著火銃就追了過來:「打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