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上的混戰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唐胖子和杜羅幫的人被夏日哇人分割包圍,自顧不暇。
土銃聲、慘叫聲、刀子砍進骨頭的聲音混在一起,震得我耳朵嗡嗡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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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太熟悉這裡的地形了,我親眼看到一個夏日哇漢子被逼到牆角,他反手在牆磚縫裡一摳,拉動了什麼暗環,緊接著「轟隆」一聲,頭頂的青石板直接砸下來,把唐胖子手底下一個夥計砸成了肉泥。
我們邊打邊退,張西武在前面開路,軍刺都快捅卷刃了。
可對方人太多,而且他們根本不跟我們硬拼,就是利用那些升降的石門和暗道,硬生生把我們逼進了一條連壁畫都沒有的死甬道里。
「沒路了!」張西武退到最後一步,後背重重撞在石牆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回頭一看,手電光打過去,這甬道是個死胡同,前面三面是牆。
後面,達瓦正帶著二十幾個舉著火把的夏日哇人,像狼一樣慢慢逼近。
火光把他們的臉照得通紅,達瓦那張臉上的笑容,這會兒看著比鬼還瘮人。
我手心全是汗,握著傘兵刀的手指頭都快僵了,我知道,今天要是沒人斷後,我們這幾個人全得交代在這兒。
我咬了咬牙,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把背上那個裝了鬼藏佛的帆布包扯下來,一把甩給鄭有德。
「把頭!東西你帶走!」我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我耳朵好使,我來引開他們!」
鄭有德一把接住帆布包,那張向來跟干樹皮一樣毫無波瀾的老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我,嘴唇動了動。
「引個屁!」
還沒等把頭說話,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滿是血污的手,一把奪過我手裡的手電筒。馬二紅著眼,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開了,他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頓,震得石板嗡嗡直響。
「要死死一塊!二爺我什麼時候扔下過兄弟?」馬二轉頭衝著鄭有德吼道,「把頭,你帶白露和鐵拳走!我跟峰子在這兒陪這幫孫子玩玩!」
白露在後面急得眼圈都紅了,死死拽著我的袖子:「陸九峰你有病啊!要走一起走!」
「起開!」我一把甩開她的手。
鄭有德深深看了我和馬二一眼。
他是個老江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把頭,他比誰都清楚,這時候婆婆媽媽就是害死所有人。
「活下來。我在上面等你們。」把頭聲音沙啞道。
說完,一句廢話沒有,轉身拍了一下張西武的肩膀:「西武,護著白丫頭,走側邊那道暗門!」
張西武深深看了我一眼,只是用力點了點頭,一把拉住還在掙扎的白露,跟著鄭有德直接撞開了甬道側面一扇半掩著的石門,消失在黑暗裡。
他們前腳剛走,達瓦帶著人後腳就堵了上來。
「陸兄弟,跑不掉的。」達瓦冷笑著,舉起了手裡的藏刀。
我沒搭理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頭,卯足了勁,朝著反方向的甬道深處狠狠砸了過去。
「砰!」石頭砸在幾十米外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在地下這種封閉環境裡,回音被無限放大,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那邊跑動。
我衝著馬二咧嘴一笑:「二哥,今天咱倆要是出不去,到了底下你可得請我喝酒。」
馬二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歪著嘴罵道:「草,喝茅台!走!」
我倆趁著夏日哇人被回音吸引了一瞬,猛地轉身,一頭扎進了旁邊一條黑漆漆的岔道里。
「追!別讓他們跑了!」達瓦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大吼著。
黑暗中,我和馬二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
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影在石壁上亂晃,土銃的鐵砂子不時打在我們身邊的牆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子。
「峰子,這麼跑不是個事兒啊!跟沒頭蒼蠅似的!」馬二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喊。
「把手電關了!」我一把按住他的手電筒。
「關了怎麼看路?撞牆上啊!」
「聽我的,關了!」
手電一滅,周圍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干我們這行的,尤其是土工,常年在地下幾十米的礦井或者盜洞裡鑽,有個保命的絕活,叫「盲走聽風」。
其實說白了也沒多玄乎。
在全黑的地下,人的眼睛廢了,但其他感官會變得特別敏銳。
只要你迎著面能感覺到微弱的涼風,哪怕只有一絲絲,說明前面是通的,有活路!但如果空氣是死沉沉的,憋悶,而且你踩在地上的腳步聲帶著沉悶的回音,那前面絕對是死胡同。
我本來耳朵就比一般人好使,這會兒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聽著風向和回音。
「左邊!」我一把拽住馬二的胳膊,猛地拐進左邊一條岔路。
「右邊!貼牆走!」
我們就這麼在墓里左拐右繞,全靠耳朵聽風,跑著跑著,我突然感覺到腳下的觸感不對勁。
原本堅硬的青石板沒了,腳下變得有些軟。
緊接著,我耳朵里捕捉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太熟悉了,那是乾燥的沙子受到重壓後,互相摩擦發出的動靜。
流沙層!
我心裡猛地一激靈,一把死死拽住馬二,整個人貼在了牆上。
「怎麼了?」馬二壓低聲音問。
「前面有沙坑,演場戲!」我湊到他耳邊快速說道。
馬二這小子雖然平時看著毛躁,但關鍵時刻腦子轉得極快,他瞬間秒懂。
「哎呦臥槽!我的腿!」馬二突然扯著嗓子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然後故意把手裡的鐵鍬在牆上狠狠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動靜在黑暗的甬道里簡直就是個活靶子。
追在最前面的三個夏日哇人聽到動靜,以為我們摔倒了,舉著火把和藏刀就沖了過來。
「在那兒!砍死他們!」
我屏住呼吸,死死貼著牆根。
那三個人借著火把的光,隱約看到前面有個人影,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結果他們剛跑出沒兩步,腳下的地面突然就塌了。
「轟」的一聲悶響。
那根本不是什麼石板,而是一層偽裝得極好的薄磚皮,下面是十幾米深的流沙陷坑!
「啊!!」
三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瞬間就掉了下去。
流沙的特性就是你越掙扎陷得越快,不到三秒鐘,連個泡都沒冒,三個人就徹底沒了動靜。
達瓦帶著大部隊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地上的大坑和掉落的火把,氣得破口大罵,那生硬的漢話里夾雜著部落語,罵得極其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