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子,你別嚇我!是不是聽錯了?」
「沒有!裡面真有個東西懸著,而且……有活的東西在跟著共振。」我這話一出,石室里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度。
馬二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短撬棍攥得死緊:「活的?草,幾百年了還能有活的?別是個大肉粽子吧!」
張西武沒吭聲,默默把軍刺換到右手,左手從後腰摸出了冷煙火。
其實幹咱們這行的,不怕死人,就怕死人堆里出活物,地下深處缺氧缺光,真要能活幾百年的東西,那絕對不是人力能對付的。
鄭有德端著菸袋鍋子,臉色連變都沒變,他走到鐵棺前,沒管我說的活物,而是彎下腰,用右手摸了摸鐵棺蓋和棺身接縫處那層黑色的膠狀物。
他用指甲掐了一點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兩根手指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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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樹脂。」把頭把手上的黑渣彈掉,「是蠟。」
「蠟?」馬二湊過去,拿著手電貼著縫隙照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喲臥槽!把頭,你看這封邊的紋路,還有這顏色,這他媽不是跟咱們之前見過的杜氏蠟封一模一樣嗎!」
我一聽這話,趕緊湊過去看。
還真是。
古代大戶人家下葬,為了防潮防腐,棺材縫一般用生漆或者松香封死。
但杜氏那幫人不一樣,他們有一套自己調配的秘蠟,那蠟裡頭摻了硃砂、蟲膠,還有一種特殊的礦石粉。
封出來的縫隙不僅硬得像鐵,而且表面會呈現出一種極暗的紫紅色,用火柴一烤,還會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這鐵棺是明初貢嘎多吉的,可封棺的手法卻是杜氏的。
這說明什麼?
說明杜氏的人當年絕對來過這兒,而且這鐵棺,就是他們親手封上的。
「開。」鄭有德沒廢話,往後退了一步。
馬二早就等不及了,把鐵鍬一扔,拿起那根短撬棍,順著棺蓋和棺身的接縫就插了進去。
張西武走到另一頭,把軍刺的扁平處卡進縫隙里。
「一,二,走!」
兩人同時發力。
就聽見「咔吧」一聲脆響,那層歷經幾百年的杜氏秘蠟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沉重的鐵棺蓋被硬生生撬起了一指寬的縫。
縫隙剛一開,一股肉眼可見的白霧直接順著縫噴了出來。
「退!等氣散!」白露在後面急得喊了一嗓子。
不用她喊,我們幾個早就捂著口鼻退到了三米開外。
干土工的都知道,不管什麼棺材,剛開縫的時候千萬別湊上去聞。
那叫「拔陰氣」。
人在裡面爛了幾百年,各種防腐的藥材、香料,加上屍體腐敗產生的氣體,全憋在那方寸之地。
這一開縫,壓力一變,毒氣全往外沖,吸上一口,輕的頭暈噁心發高燒,重的當場就能交代在地下。
「等十分鐘。」鄭有德摸出洋火,點著了菸袋鍋子,吧嗒吧嗒抽了兩口。
我們幾個就站在石室邊緣,盯著那具往外冒白氣的鐵棺。
我注意到,劉振喜這老小子縮在角落裡,那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鐵棺,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兩隻手在棉襖下擺直搓。
這老小子是散盜出身,沒規矩慣了,見著好東西就想伸手。
鄭有德吐出一口煙圈,連頭都沒回,聲音不高不低地飄了過去:「劉振喜。」
劉振喜渾身一哆嗦,趕緊賠著笑臉湊上來:「哎,把頭,您吩咐。」
「開棺之後,你別碰。」鄭有德用菸袋鍋子指了指他,「規矩我之前立過了,你只要管住手,出去少不了你那份。你要是手賤……」
張西武在旁邊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大拇指一彈,軍刺在手裡挽了個刀花。
劉振喜臉上的橫肉抖了抖,趕緊舉起雙手:「不碰!絕對不碰!把頭您放心,我就站在這兒看看,長長見識,絕不往前湊半步!」
十分鐘過得很慢,石室里的香料味越來越濃,但那股沖鼻子的辣味倒是散了不少。
鄭有德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滅,插回腰間:「開。」
馬二和張西武再次上前。
這回沒了蠟封的阻力,兩人一左一右扣住鐵棺蓋的邊緣,猛地一發力。
厚重的鐵棺蓋被徹底推開,滑到了石台的一側,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手電光瞬間全都打進了棺材裡。
我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具泡在防腐液里的濕屍,或者乾脆就是一堆爛骨頭。
可光照進去的那一瞬間,我們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石室里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棺材裡鋪著一層極厚的明黃色錦緞,雖然年代久遠,邊緣有些發黑,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奢華。
錦緞正中間,躺著一具遺骸。
那遺骸沒有腐爛成白骨,而是變成了一具乾屍,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褐色。
身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金線袈裟,頭上戴著一頂鑲著各色寶石的法冠。
但這都不是最讓我們震驚的。
最讓我們挪不開眼的,是這具乾屍的雙手,死死抱在胸前。
而他的懷裡,抱著一尊佛像。
那佛像大概有一尺來高,不是金的,也不是銅的,而是通體發黑,泛著幽暗的鐵光。
「就是它……」白露從我身後擠上來,手電光打在那尊鐵佛上,聲音抖得厲害,連眼鏡滑到了鼻尖都沒顧上扶,「錯不了了……以鐵為塔,以佛為形……這就是杜氏世代守護的,鬼藏佛!」
「臥槽,終於他媽的找到了!」馬二激動得直拍大腿,眼珠子都紅了,「這玩意兒得值多少個點啊!峰子,咱們這回真要翻身了!」
我心裡也跟著狂跳。
從安西到西昌,從黑水塘到這冰天雪地的鬼藏谷,費了那麼大勁,為的不就是這東西嗎?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就想去摸那尊鐵佛。
「啪!」
一根菸袋鍋子橫空伸過來,重重敲在我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