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藏佛就少一個人搶。」鄭有德沒有停便道。
劉振喜聽得臉皮直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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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前聽過獨臂鄭的名字,卻只知道鄭有德手穩、眼毒、找墓厲害。
真正跟在一支隊伍里,他才會發現,把頭最硬的本事不是認土,而是該不管的時候真能不管。
我那時不覺得鄭有德冷血。
金秤砣的人不是進山采蟲草的,他們帶槍,留人在谷口,也知道白露和鬼藏佛的消息,一旦雙方在內城碰面,對方未必會留我們的命。
下墓不同於在街上打架。
街上有人倒地,圍觀的人還敢上去看,可墓里聽到慘叫,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先滅燈,別動。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那聲慘叫是在求救,還是有人故意把你往虎口引。
我們又往前走了二十多米。
慘叫聲消失了。
砸門聲還在。
一下。
兩下。
第三下落下時,整個迴廊都顫了一下,牆腳水槽里的水泛起細紋。
我低頭看著水。
「他們砸的門連著傳動軸。」
鄭有德問:「會不會帶動這裡?」
「說不準。」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一串鐵件滾動的聲音。
張西武將手電壓低,示意眾人靠外牆站。
我們剛退過去,迴廊內側便響起沉悶摩擦,一塊半人高的石板從牆裡推出,緩慢擋住了半條路。
馬二罵道:「這墓還真他媽會排隊。」
石板只推到一半便停住了。
我過去看了一眼。
石板底部卡著一枚彎曲的鐵件,鐵件已經鏽穿,邊緣卻有一道新斷口。
「應該是壞了。」
馬二道:「壞得好。」
「未必。」
我將手伸進石板和牆之間試了試風。
風從後面往外吹。
如果完整,這塊石板應該會封住迴廊,再打開另一道入口。
現在它卡在半路,原本應該開啟的門也可能只開了一半。
老機關壞掉不等於安全。
有時完整的機關反而容易判斷,踩下哪塊磚,箭從哪邊來,規律明擺著。
半壞的最麻煩,它該落的時候不落,不該動的時候又會突然動。
就像一輛剎車時好時壞的車,誰敢說它今天一定停得住?
張西武從石板後面過去,先看頂部再檢查兩側。
「能走。」
眾人依次側身擠過。
高老六背著化肥袋,袋口掛在石板邊緣,石板忽然往前挪了半寸,嚇得他一刀割斷背帶,將袋子扔了出去。
藥瓶餅乾和紗布散了一地。
馬二樂了:「你這蝦米起練得不賴。」
高老六趴在地上撿東西:「少說兩句能憋死你?」
「能。」
白露幫他撿起一卷紗布,看了看沾灰的外層。
「這個不能直接包傷口。」
高老六伸手來拿:「撕掉外面就行。」
「碘酒呢?」
「小瓶碎了。」
地上確實多了一股碘酒味。
我將那兩瓶青黴素撿起來,便塞回他袋裡。高老六看了我一眼,低聲說了句謝謝。
劉振喜沒幫忙。
他一直盯著前面。
再走幾十米,迴廊右側出現一扇半開的木門。門框比南配殿更高,上面的彩漆幾乎掉光了。
西配殿到了。
張西武用軍刺推開門。
一股焦木味飄了出來。
這座配殿比南配殿大出近一半,四壁有明顯的火燒痕跡。
靠門兩根木柱只剩發黑的根部,地上散落著燒焦的木片,有些木片一碰就碎,裡面已經被蟲蛀空。
白露進門便停住了。
「這裡著過火。很久以前。」
鄭有德抓起一撮黑灰,用拇指捻了捻,又翻開下面的浮土。
「不是近期燒的。至少幾百年了。」
馬二道:「誰他娘的跑墓里放火?」
白露走向西牆:「可能是以前的盜墓者,也可能是修墓時留下的。」
「修墓還燒自己的配殿?」
「也可能是清理屍體,或者焚燒舊供物。藏傳佛教有焚香供、火供,但正常法事不會在封閉配殿裡燒成這樣。」
我聽出她也沒拿準。
西配殿和南配殿不同,這裡沒有成排的銅器,壁龕大都空著。
地面卻殘留著許多陶燈碎片!
靠北牆的位置,還有一片發白的長條痕跡,像原先擺過一隻很大的木櫃。
馬二拿鐵鍬撥開灰燼。
「別亂動。」白露說。
「我看看底下有沒有貨。」
「燒成這樣還能剩什麼?」
「金子燒不壞。」
白露懶得勸了,轉頭看我:「你管不管?」
我說道:「沒事,讓他翻。」
馬二咧嘴:「嘿嘿!還是小陸爺懂我。」
「翻塌了自己埋。」
「你這人就不會說句吉利話。」
我沒有理他,沿配殿邊緣慢慢查看,南牆壁面被煙燻得最重,上面原本應該有壁畫,現在只能看見幾塊暗紅底色。
我用手電斜照牆面。
煙垢上有一道橫著的擦痕。
很新。
有人從這裡扶牆走過,手套把黑灰蹭掉了。
「軍綠色。」
唐胖子帶來的五個幹活人里,至少有人穿軍用棉大衣。
那時候,這種衣服很常見,勞保市場幾十塊就能買一件,不能只憑顏色認人。
但擦痕旁邊還有血。
不多。
幾滴已經凝住,表面仍有光。
劉振喜看見血,臉色更不好看了。
「他們來過西配殿。」
「廢話。」馬二說,「西門進來,不來西配殿還能鑽灶坑?」
「血是剛留下的。」
「死的又不是你。」
劉振喜轉頭瞪他:「唐胖子要是死了,金秤砣不會算完。他們會封山找貨,到時候誰都出不去。」
這倒是真話。
金秤砣的人最難纏的地方,不在於某一個人有多能打,而在於他們背後有車、有錢、有路子。
一撥人折在墓里,還會有第二撥人來,只要鬼藏佛沒找到,他們就不會停。
鄭有德看向劉振喜。
「你替他們操什麼心?」
劉振喜一愣:「我怕出不去。」
「還是怕唐胖子認出你?」
劉振喜的嘴角動了一下。
馬二立刻走到他面前:「你倆有帳?」
「沒帳。」
「沒帳你怕他認?」
「臨夏收佛那次,我抬過價。」
「就這?」
劉振喜咬了咬牙:「我拿假佛騙過他五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