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迴蕩著幾十名將領吼出來的軍禮聲。
蘇銘抬手向下壓了壓,
「行了行了,嗓門大不代表能打勝仗。把天花板震塌了,工兵修補不要錢啊?老趙,帶著你的破爛樣品,滾回第三軍團去驗兵。剩下的將軍們也都各回各防區,別在這兒杵著當電線桿。」
「是!元帥!」
趙鵬程咧開嘴帶人衝出會議室,那枚戒指里塞著四套樣品,他跑的比剛才出手時還快,擺明了怕蘇銘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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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擠得水泄不通的大廳瞬間空了下來。
蘇銘隨手把那扇已經被砸得變形倒地的防爆門扒拉到一邊,反手拉過旁邊半截塌陷的門框,勉強合上了參謀長辦公室的大門。
大山坐在旁邊的廢墟堆上,兩隻短腿晃晃悠悠,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摸出了一塊高階合金鋼板,像嚼鍋巴一樣嘎吱嘎吱啃著。
葉霄、顧凌峰和夜鴉三人則抱臂站在門外,儼然成了最扎眼的門神。
辦公室里只剩下蔣南星和蘇銘兩人。
蔣南星抹了把額角的冷汗,臉上的震撼迅速收斂,重新換上了一副老牌參謀長的沉穩面孔。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塊散發著螢光的深藍色全息數據板,雙手遞向蘇銘。
姿態雖低,腰杆筆挺。
「蘇帥,這是南域全境十三處源淵節點的布防密卷,以及帥印交接公文。按照聯邦三帥聯席的指令,從這一刻起,南域二十五萬守備軍、礦脈配給、預備役調動權,全都在這塊終端里。」
蔣南星語氣恭敬,目光卻在暗暗打量蘇銘的每一個微表情。
他承認這小子戰力離譜,手裡的神裝更是逆天。
但統兵打仗和單挑完全是兩碼事。
南域是個爛攤子,積壓了數十年的三大死結,連當年的沈鴻遠元帥都頭疼不已。
十三處源淵節點常年暴動,守備軍兵力常年存在近三成的虧空;十三座主城周邊凶獸襲擾不斷,前線哨所幾乎天天都在打爛仗;最致命的是,南域每年的軍費赤字高達數百億,財政窟窿大得能吞掉一顆小行星。
如果蘇銘只是個仗著奇遇和實力的莽夫,那這南域軍務的大權,他蔣南星無論如何也得暗中攥著,絕不能任由一個年輕人瞎折騰。
蘇銘接過全息數據板,指尖在幽藍色的光幕上飛速滑動。
蔣南星本以為他會先調出南域各軍團的兵力部署,或者看看前線將領的名單,再不濟也得翻一翻那些彪炳史冊的戰功記錄。
然而,蘇銘連看都沒看那些紅紅綠綠的駐軍分布圖。
他的指尖在光幕上拉出幾道殘影,精準無比地滑過組織架構、防務陣線,直接點進了最底層的加密資料庫。
戰備物資採購清單與源石配給流水。
原本散漫微揚的嘴角,在光幕映出密密麻麻帳目的瞬間,徹底耷拉了下來。
蘇銘周身的氣息從市儈痞氣,剎那間凍結成了毫無溫度的冰冷。
他盯著光幕上跳動的一組組數據,手指在桌面上篤篤篤地敲著。
聲音不大,卻踩在蔣南星的心臟節拍上。
「老蔣。」
蘇銘頭也不抬,聲音低沉得嚇人:「第三守備軍團上個季度的重甲報廢率,是一萬四千套?平均每個士兵一個月報廢一點二套外骨骼合金甲?」
蔣南星後背猛地繃緊。
額角滲出一滴細汗。
「前線戰事吃緊,第七源淵暴動頻繁……」
「放屁。」
蘇銘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指尖在光幕上狠狠一划:「別拿源獸暴動當遮羞布。第七源淵這三個月出動的都是低階鐵甲蜥,咬合力上限才四階中期。軍工部批下來的『玄鋼三型』單兵護甲,理論抗壓值能扛住五階一擊。怎麼著?你們南域的兵,穿的是麵粉壓出來的餅乾?碰一下就碎?」
蘇銘抬起頭,眼神冷冽如刀。
「運輸損耗率高出聯邦標準線百分之四十,物資還沒運到前線,路上就『自然損耗』了四成。要麼是你們南域的軍官倒買倒賣吃空餉吃得滿嘴流油,要麼,就是給你們供貨的軍火財閥,故意拿摻了雜質的廢鐵糊弄你們。」
這幾句話,直接撕開了南域後勤那塊捂得發臭的遮羞布。
蔣南星後背的軍服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十八歲的高中畢業生,既不看防線,也不問戰損,一眼就能從數百萬條雜亂的數據里,揪出最要命的貪腐與劣質軍火帳目。
「去,把管後勤軍需的負責人叫來。」
蘇銘將數據板往桌上一扔,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現在,立刻。」
蔣南星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快步走到門口,按通了內線通訊。
不到五分鐘,參謀部的側門被急匆匆推開。
一名大腹便便、戴著金絲眼鏡、肩扛少將軍銜的中年軍官擦著汗跑了進來。
南域軍區常務副參謀長,兼任後勤軍需總局局長,李崇光。
李崇光一進門,就看到原本堅不可摧的防爆大門橫屍在地,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而在總司令的主位上,大馬金刀坐著一個穿著休閒服的年輕人,嘴裡還叼著根沒點的煙。
李崇光當場愣在原地。
他扭頭看向蔣南星,眼神里全是問號:蔣參謀長,這是什麼情況?
軍區讓暴徒占領了?
怎麼讓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年輕坐帥位?
蔣南星面色鐵青,狠狠瞪了他一眼,隱晦地搖了搖頭,示意他把嘴閉死,按規矩辦事。
李崇光心頭咯噔一下。
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年輕人身份絕對通天。
他連忙低下頭,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臉:「蔣參謀長,您急著召末將過來,是有什麼緊急調令?」
蘇銘連正眼都沒瞧他,修長的雙腿往桌上一搭,鞋底正對著李崇光的鼻尖。
「少廢話。三樣東西,五分鐘內擺在我面前。」
蘇銘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南域近三年的軍費赤字明細、全域戰略礦脈開採底圖、以及八階以上高階戰力的真實損耗與撫恤表。少一個字,今天你就脫了這身軍裝,去前線當掃雷兵!」
李崇光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在南域管了二十年的後勤,哪個軍團長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地遞煙叫聲李局長?
如今被一個後生晚輩當孫子一樣訓斥,心頭的邪火噌地就竄了起來。
但在蔣南星刀子般的眼神逼視下,他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咬牙點開自己的個人終端,將三份厚如山嶽的核心全息檔案投射在半空中。
「長官,您要查帳,下官配合。」
李崇光語氣有些發沖,指著那片猩紅色的赤字光幕,叫起苦來。
「但南域的帳真不是我們後勤貪污!南域鎮守十三處高危源淵節點,邊境線長達八千里!全區二十五萬守備軍,常年處於被動防禦狀態。源獸群隔三差五衝擊防線,城防結界的能量消耗就是個無底洞!」
「每年的財政虧空,高達一百二十億聯邦幣,還有三百萬噸高純度精礦!」
「軍部撥下來的款項連發撫恤金都勉強,兄弟們是真在喝西北風啊!」
李崇光越說越委屈,唾沫星子亂飛。
蔣南星站在一旁,也是暗嘆一口氣。
這確實是實情,任誰來管南域,面對這一百二十億的赤字,也只能拆東牆補西牆。
然而,蘇銘只是掃了那堆密密麻麻的數字幾眼,嘴角便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一百二十億?三百萬噸精礦?」
蘇銘隨手一揮,光幕上的採購單被單獨放大出來,紅圈瞬間鎖定了幾個軍火供應商的名字。
「神威重工、極光防務、遠東合金。聯邦三大財閥的分公司,壟斷了你們南域百分之八十五的護甲與防禦器械採購。」
「一件標準三階合金胸甲,出廠成本撐死兩千聯邦幣,他們敢報兩萬八。虛標溢價整整十四倍!你們後勤部是瞎了,還是手抖點錯了小數點?」
李崇光臉色驟變,急忙辯解:「長官,那是軍工標準!加入了微量秘銀……」
「加了你奶奶個腿兒的秘銀。」
蘇銘冷聲打斷,言辭粗鄙卻如重錘般砸在要害。
「加完還脆得跟餅乾一樣!這就是所謂的軍工級?」
「還有!」
蘇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殘破的辦公桌碎石亂飛。
「二十五萬大軍,每年因為裝甲損壞導致的非戰鬥傷亡高達三成!為什麼?因為你們南域這幫丘八,全他媽走的是純源能覺醒的路子,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體修!防線上沒有硬茬子抗線,源獸一爪子過來,全靠這幫劣質裝甲硬抗!」
「裝甲一件報廢兩萬多,傷一個治好要十幾萬,死一個撫恤金幾十萬!二十五萬人,天天在防線上給人當活靶子碎甲玩!這帳是這麼算的嗎?你們腦子裡裝的全是泔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