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收回思緒，目光轉向了從剛才起就一直正襟危坐的顧長夜。
「顧叔，」他嘴角輕挑，「剛才我的安排，你是不是心裡有些不爽？」
顧長夜連忙擺手：「沒有沒有！蘇少將運籌帷幄，我欽佩還來不及呢！」
「行了，別拍馬屁了。」
蘇銘打斷了他，「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覺得我把【千面】這塊最大的肥肉給了星穹重工，是虧待了你，對吧？」
被說中心事，顧長夜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沒有否認。
蘇銘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這麼做，有我的考量。」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是你們雙方的定位不同。」
「獵殺者協會本質上還是個戰鬥組織，經商方面的比較優勢不強。內部註冊的也都是些刀口舔血的武者和僱傭兵。讓他們去賣奢侈品？客群不匹配，轉化效率絕對拉完了。」
「而星穹重工不一樣，他們背後是整個聯邦的財閥體系，渠道、人脈、宣傳手段都是頂級適配的。這【千面】基礎款，目標客戶就是那些有錢又惜命的富豪權貴，交給林義去運作，才能在最短時間內把商業價值榨乾。」
顧長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星穹重工幾十年沉澱下的資源與經驗，豈是自己隨便拉個草台班子能抗衡的。
蘇銘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他看著顧長夜，眼神變得深邃。
「等【千面】的市場徹底引爆，消費者的胃口被吊起來之後，下一批……我會把融合了多個功能節點的戰鬥系升級版，獨家交給獵殺者協會來拍賣。」
「顧叔，你想像一下那個場面。」
「當所有人都以為【千面】只是個高級玩具的時候，【獵神拍賣會】上，出現了一款能隱身、能硬抗八階攻擊、還能變形近戰的完全體戰甲。」
「到時候，獵殺者協會就不再僅僅是一個情報和材料的交易平台。它會是整個聯邦最頂尖、最前沿的軍備發布中心。有好東西，你們先發；有重要資源，你們先賣。」
「再結合現有的情報網、懸賞系統、拍賣渠道……多方面資源聯動，每一次新品發布會，都會是一場引爆整個聯邦的狂歡。」
顧長夜倒吸一口涼氣。
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看向蘇銘的眼神，已經從敬畏徹底轉為了狂熱。
蘇銘伸出第三根手指，連帶臉色也變得凝重了幾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們……沒有時間了。」
語氣很平，但客廳里的氣壓陡然沉了下去。
蘇銘沒有再繞彎子。
他把在【重獄之淵】親眼所見的一切，從「鎖星陣」到「星殖庭」到「萬年收割」到「牧羊人」，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說得很簡練，沒有多餘的鋪墊和修辭。
越簡練，越可怕。
顧長夜臉上的狂熱一層層褪去。
他作為聯邦第一民間組織的首領，接觸過無數秘聞，甚至隱約知道一些「域外文明」的蛛絲馬跡。
但他從未想過，真相會是這個模樣。
整個源星，是一個被圈養的牧場。
所有九階強者，所有天驕，都只是等待被收割的韭菜。
而下一次收割，最多只剩下三年。
顧長夜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頻率越來越快。
這一次，他思考的不再是利潤和營收，而是八百萬註冊武者的身家性命。
「……所以，你明白了嗎？」
蘇銘的語速不快，但顧長夜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打透了。
「只憑藉軍部那兩百萬在編軍人，是絕對不夠看的。我需要把更多的人，納入一個可控的備戰體系里來。」
目光鎖定在顧長夜身上。
「你們獵殺者協會，那八百萬註冊武者，就是最大的一股編外力量。我需要你，把他們整合起來，擰成一股繩。」
「攘外必先安內。」
蘇銘的聲音陡然轉厲。
「在星殖庭的屠刀落下之前，我們也必須先把內部的蛀蟲和毒瘤清理乾淨。」
「同源會，還有藏在暗處的神庭帝國……這些都是必須儘快拔除的釘子。」
他站起身，走到顧長夜面前。
「顧叔，我給你一個任務。」
「動用你全部的情報網，給我盯死了同源會的動向。尤其是他們的首領……那個所謂的『同源之主』。」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在哪，他想幹什麼。」
顧長夜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八歲的年輕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顧凌峰說過的那句話，又鑽了出來。
時代已經變了。
顧長夜緩緩站起身，收起了所有的江湖氣和商人嘴臉，神色肅穆地對著蘇銘，深深鞠了一躬。
「是！」
「蘇帥！」
話音剛落，身側虛空驟然泛起細碎漣漪。
三道身影破開空間屏障，直接出現在了眾人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