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蘇銘就出了門。
昨晚睡的地板冰涼,好在火力旺盛,一早醒來精神狀態出奇的好。
質量重構後的身體底子比以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雖然密度提升帶來的變化還不明顯,但那種骨頭裡透出來的結實感,是實打實的。
他掏出手機查了一下路線。
星火廢料處理廠。
全江城最大的武裝廢料回收點,專門處理南方軍區淘汰下來的報廢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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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的招工帖子寫得很明白,長期招收臨時搬運工。
要求D級以上強化系覺醒者,日結工資一百五。
什麼錢不錢的。
他看重的是「軍方的淘汰裝備」。
坦克裝甲、機甲殘骸、合金武器碎片……那可都是高純度金屬。
隨便吞一小塊,頂他啃一百本教科書。
江城城郊,公交車晃晃悠悠到了終點站。
蘇銘下車步行了十分鐘,遠遠就看見了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巨大廠區。
鐵絲網後面,是一座又一座堆得比三層樓還高的金屬廢料山。
斷裂的合金戰刀插在廢鐵堆里,碎裂的機甲殘骸東倒西歪。
鏽跡斑斑的坦克履帶盤成一圈一圈,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金屬光澤。
蘇銘咽了口口水。
老鼠掉進米缸,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不,這不是米缸。這是糧倉。
鐵絲網上釘著一塊鐵皮告示牌。
「南方軍區定點回收單位——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
蘇銘收回目光,往正門口走。
廠區大門口排著一條長隊,少說三四十號人。
清一色的壯漢,膀大腰圓,胳膊比蘇銘大腿還粗。
一看就是來應聘臨時搬運工的覺醒者,大多是E級、D級的強化系。
蘇銘默默站到了隊尾。
前面一個光頭壯漢回頭瞅了他好幾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一小屁孩來湊什麼熱鬧。
隊伍緩慢地往前挪著。
正門口支了張鐵桌子,一個滿臉橫肉、左臉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坐在後面,旁邊堆著幾個大沙袋。
這人叫刀疤李,廠區的招工工頭,D級強化系覺醒者。
規矩很簡單。上去,舉沙袋,走兩圈。
一個E級的壯漢大步上前,雙手抓住兩百斤的沙袋,吼了一聲扛上肩。
穩穩走了兩圈,周圍一片叫好。刀疤李擺擺手,扔了張臨時通行證過去。
下一個,D級。五百斤的沙袋扛起來,臉不紅氣不喘。
刀疤李滿意地點點頭,同樣發了通行證。
拿到通行證的人昂著頭往廠區里走,享受著後面排隊的人羨慕的目光。
蘇銘在後面看著,心裡飛速盤算。
昨天一整晚,他的真實質量從76公斤漲到了76.76公斤。
百分之一的日增幅已經開始運轉,但這點增量落到實際體感上,跟沒漲沒什麼區別。
他現在本質上還是個普通人的力量。
「應該……不至於太丟人吧?」
他沒什麼底。
隊伍一個一個往前走,很快就輪到了蘇銘。
刀疤李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張年輕又清瘦的臉上停了一下。
「學生?」
「嗯,江城一高,高三。」
「覺醒了?」
蘇銘掏出學生卡遞過去。
刀疤李拿起桌上的掃描儀隨手一掃。光幕彈出來的瞬間,他的表情就變了。
「F級,強化系,日益沉重。」他念出聲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人聽見,「副作用——骨質疏鬆?」
後面排隊的人頓時交頭接耳。
刀疤李把學生卡往桌上一拍,鼻子裡哼出一聲笑。
「F級?副作用?哪來的病秧子,滾滾滾,別死我廠里訛人。」
蘇銘沒動。
「李叔……」
「叫什麼李叔,我跟你不熟。」刀疤李抱著膀子。
「廠里搬的都是幾百斤上千斤的廢鐵,你這小身板進去,被砸一下就得碎,到時候算工傷還是算自殺?」
後面有人笑出了聲。
「一高的高材生也來搶咱們飯碗了?」
「細胳膊細腿的,連塊廢鐵皮都搬不動吧?」
「F級天賦,真是廢到家了,讀書有啥用。」
蘇銘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這種話他昨天在學校已經聽了一整天了。
趙闊說過,柳如煙說過,王建國說過,同學說過。
現在連廢料廠的苦力也在說。
但讓他覺得荒謬的是,這些人,跟他一樣,都是這個社會最底層的人。
E級、D級的覺醒者,在真正的強者眼裡跟F級沒有本質區別。
都是牛馬,只不過有的牛馬能多扛兩百斤。
底層人踩底層人,踩得最用力。
蘇銘的眼角餘光,始終死死盯著鐵絲網後面那一座座金屬廢料山。
那不是廢鐵。
那是他在這個吃人世界裡站起來的籌碼。
只要能混進去,別說受點白眼,讓他喊聲爺都行。
蘇銘壓了壓嘴角,臉上換了一副誠懇的表情。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平價香菸,是來之前在樓下小賣部花八塊錢買的。抽出一根遞過去。
「李叔,通融一下。
我知道我力氣不行,但我精神力還可以,能做精細的廢料分揀。
您就當大發慈悲,管我一日三餐就行,一分錢工資都不要。」
刀疤李看了一眼那包煙。
八塊錢的。
他一把推開蘇銘的手,橫肉抖了抖。
「不要錢老子也不養廢人。干兩天把自己干骨折了,我還得賠你醫藥費?趕緊……」
「嗡——」
話沒說完。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從頭頂壓下來,所有人都下意識抬頭。
一輛銀灰色的懸浮飛行器從城區方向掠來。
線條冷硬流暢,一看就帶軍工背景。
飛行器穩穩降落在廠區門口的專用停機坪上。
排隊的苦力們瞬間安靜了。
艙門打開。
一條修長筆挺的腿率先邁出。
黑色作戰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來人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納米作戰服。
緊緊包裹著她那驚心動魄的身體輪廓。
那種極致的曲線剝離了所有低級的色慾暗示。
反倒充滿了野性的爆發力。
肩章上繡著銀色的戰刀紋章,長發束在腦後。
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目測她身高有一米七八,九頭身的比例。
五官也精緻得不像話。
眉如遠山,眼若寒星,鼻樑高挺,嘴唇微抿。
眉宇間帶著更是一股經歷過實戰廝殺的英氣。
柳如煙的美是刻意逢迎的嬌柔,是討好人的美。
她笑的時候你知道她在笑什麼,她在笑你上鉤了。
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往那兒一站,像一把剛淬火的唐刀,架在你脖子上。
你只想立正。
周圍那些剛剛還在狂笑的苦力們,瞬間全啞了。
蘇銘也愣了一下。
他不是沒見過美女。
前世那些網紅,半夜黑燈經常看,但看完過眼也就就忘了。
這個女人不一樣!
「大小姐!」
刀疤李那張橫肉臉瞬間變形,笑得跟朵花似的,一路小跑迎上去。
蘇銘看著刀疤李前後判若兩人的嘴臉。
在心裡給他頒發了今日「最佳變臉獎」。
女人掃了一眼廠區門口的陣仗,嘴角微動了一下。
「我爸呢?」
兩個字,聲音清冷。
好聽,愛聽。
「老闆在地下三層重力修煉室等您呢。」
刀疤李點頭哈腰。
「大小姐您從帝都回來,一路辛苦了……」
「行了。」女人打斷他,準備邁步往裡走。
目光從人群上方掃過去,忽然停了。
準確地說,是停在了蘇銘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上。
她腳步一頓。
「江城一高?」
蘇銘點頭。
「……高三。」
「李叔。」她轉頭看向刀疤李,語氣隨意,「同是江城學子,能照顧就照顧下。」
「哎!一定一定!」
刀疤李連連點頭,轉頭沖蘇銘變了臉。
「喂!還不快謝謝大小姐!」
「謝謝……謝謝大小姐,謝謝李叔!」
蘇銘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
蘇銘啊蘇銘,你現在飯都快吃不上了,還有心思看美女?
你對得起地板床頭的紙巾嗎?
可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嘖嘖,這質量……極品啊。」
然後心裡默默打了個分。
顏值9.5,氣質9.8。
女人沒有多留,徑直走進了廠區深處。
刀疤李意猶未盡地看著大小姐的背影消失在廠房拐角。
又轉頭上下打量了蘇銘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
「算你小子走運,明天來上班吧。」
「只允許待在分揀區,別往重物區跑,出了事我不管!」
「下一個!」
蘇銘退到一旁,目光越過刀疤李,越過鐵絲網,落在那一望無際的金屬廢料山上。
嘴角勾了一下。
「大小姐啊大小姐,你這是把孫悟空放進蟠桃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