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落下,走廊里頓時安靜無比。
渡鴉依然背對著眾人,
那句話落進耳朵里,他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
公正是打出來的!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他想起父親還在位時,阿薩拉雖然貧瘠,但至少還有王室的尊嚴。
後來呢?
父親被暗殺,二叔篡位,他被哈德森騙進潮汐監獄,變成哈夫克的實驗體。
一管又一管不知名的藥劑注射進他的身體,
他曾經相信過正義!
他曾經以為哈夫克會給阿薩拉帶來秩序!
他甚至曾經以為哈德森是他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朋友!
他曾經也是阿薩拉人民引以為豪的王子啊!
可結果呢?
捷風沒有催促。
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兜,白色長髮安靜地垂在肩後。
話已經放下了,剩下的交給渡鴉自己掂量。
格赫羅斯也在沉默。
「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格赫羅斯自己心裡清楚,這句話對他的衝擊有多大!
他想起了自己剛進哈夫克時的那股勁。
那時候他覺得,只要加入一個足夠強大的組織,就能保護更多阿薩拉人民。
他以為秩序能拯救一切。
可這些年下來,他親手關押過多少阿薩拉平民?
那些人里,有幾個是真的罪犯,又有幾個是擋了哈夫克的路?
如果他有足夠的實力,早年GTI的黑暗他是不是就能親手撕碎?
如果阿薩拉皇室有足夠的實力,戰火何至於燃遍整片土地?
他握警棍的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渡鴉轉過身來了。
「我需要實力!不是那種靠癲狂笑氣催出來!」
「我要真正的實力!」
「能讓我向哈德森討回公道的實力!」
「能讓我那個篡位的二叔付出代價的實力!」
「能讓我把哈夫克從阿薩拉這片土地上連根拔起的實力!」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捷風臉上。
「R組織——能給我?」
捷風偏頭看了一眼蓋可,蓋可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捷風重新看向渡鴉。
「能!」
一個字,乾脆利落。
渡鴉緩緩呼出一口氣,
「好,我加入!」
走廊里的空氣微微一松。
露娜偏頭看了一眼蜂醫,
蜂醫無聲地聳了聳肩。
克萊爾則皺著眉頭,目光在捷風和格赫羅斯之間來回切換。
深藍將盾牌重新豎穩,目光落在渡鴉身上。
他也沒有反對。
作為GTI的教官,他本該阻止一個囚犯加入任何組織。
但他說不出反對的話。
因為渡鴉那番話里透出的恨意,他能理解。
格赫羅斯開口了。
「如果R組織真的能把它做成現實,那我守著的這座監獄,還有什麼意義?」
他沒有等捷風回答。
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如果有一天,阿薩拉真的不再需要潮汐監獄來維持所謂的秩序——我會自己把它拆了。」
他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
那兩名親衛沉默地跟在他身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渡鴉看著格赫羅斯的背影消失,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捷風。
「所以——我們現在去哪?」
「離開這裡,潮汐監獄這場戲,該落幕了!」
他轉過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蓋可拍了拍皮蛋的腦袋,將膠囊重新扣回腰間。
百里守約將AWM重新背回肩上,無聲地跟在他們身後。
渡鴉回頭看了一眼深藍等人,轉身跟了上去。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深藍目送那幾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露娜和蜂醫。
「我們也該撤了!」
蜂醫點了點頭,把激素槍重新卡回腰間的固定槽里。
「這趟潮汐監獄之行......還真是複雜啊!」
深藍將盾牌往背上一扣,
他沒有回頭,率先沿著來路走去。
蜂醫看了張昭一眼,張昭微微頷首,
兩人沒有多話,跟在了深藍身後。
露娜落在最後面。
她單手扶著門框,回頭看向那道紅髮身影上。
克萊爾也站在原地,握著信條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那最後只是收回了目光,轉身朝著走廊另一頭大步走去。
露娜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這才收回視線。
她沒有回頭,提步跟上了前方三人的隊伍。
張昭四人穿過幾條岔道,沿著排污管道鑽出,最終在一塊礁石上站立。
夜風裹著咸腥氣迎面撲來,
潮汐監獄在他們身後矗立著,探照燈的光柱依然在緩慢掃動。
深藍在礁石邊站定,偏頭掃了一眼海面,
「船還在?」
「還在!」蜂醫已經先一步滑下礁石。
四人上船,海風灌進船舷。
張昭坐在船尾,身體隨著浪涌微微起伏。
他回頭望去,那座海上堡壘正在視野中緩慢縮小。
蜂醫蹲在船頭,
「這趟回去,怕是又要開好幾天的會。」
「開就開唄。」
深藍坐在船舷邊,盾牌橫放在膝蓋上,手掌按在金屬表面。
「反正該做的都做了,只是......」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露娜臉上停了一瞬,沒有繼續說下去。
露娜靠船舷上微微頭,一句話沒說。
蜂醫咳嗽了兩聲,舉起手來,語氣裡帶著一股困惑。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們為什麼不讓張昭直接送我們回扎得城,還要在這黑燈瞎火的海上划水呢?」
船尾,張昭正靠在船舷上,聞言微微一愣。
深藍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船尾的張昭,表情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露娜也從出神狀態中被拽了回來,
「對啊——」蜂醫攤開手,
「你有那傳送能力,帶一個人是帶,帶三個人也是帶吧?我們為什麼非要劃這條破船回去?」
張昭沉默了兩秒。
他聳了聳肩,語氣坦然,
「我不知道啊?我以為你們喜歡玩水來著......」
船上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