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漸漸有了聲音。
周婉柔說起商聿小時候的糗事。
說他五歲時非要穿西裝去幼兒園。
說他是整個班最板正的小大人。
商林海偶爾插一句，補充說那次是他親手系的領帶，結果系成了死結，最後還是保姆剪開的
商聿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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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您根本不會打領帶。」
「臭小子，」
商林海瞪他，眼裡卻全是笑意。
「我早學會了。」
「是嗎？」
商聿挑眉。
「那下次給我打一次看看。」
商林海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頭。
「好，下次。」
林昭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湯，不時的偷笑兩聲。
聽著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雖然還透著點生疏，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沉默。
他忽然覺得眼眶發熱，連忙低下頭，眼淚卻砸進了湯碗裡。
看見愛的人幸福，原來也會想流淚嗎？
一隻溫熱的手在桌下握住了他的膝蓋。
是商聿。
他沒有看林昭，依舊面色如常地和商林海說話。
手指卻輕輕捏了捏林昭的腿側，帶著安撫的意味。
林昭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商聿碗裡，小聲說。
「阿聿哥哥，你也多吃點蔬菜。」
商聿「嗯「了一聲，乖乖吃了。
周婉柔看著這一幕，忽然放下筷子，撐著下巴感嘆。
「真好啊，這桌子終於坐齊了。」
商林海給她盛了一碗湯，低聲道。
「以後常齊。」
「對，常齊！」
周婉柔看向林昭，眼神溫柔。
「小昭，以後你和阿聿常回來，阿姨給你們做好吃的，你叔叔他嘴笨，但他手藝其實不錯，下次讓他給你們露一手。」
商林海難得沒有反駁，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好，下次我做。」
林昭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溢出了一點，但眼尾卻是上揚的。
「嗯！我們一定常回來！「
這頓飯吃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久到桌上的菜換了一輪又一輪。
但沒有人急著離席，仿佛都在貪戀這遲來了太久的真正意義上的團圓。
晚上十點，鐘錶再一次發出聲響，兩人才正式告辭。
周婉柔早就備好了東西，一個勁兒地往林昭手裡塞。
保溫盒裡裝著剛燉好的銀耳雪梨甜湯。
紙袋裡是她下午烤的曲奇。
還有一個精緻的錦盒，裡面是一個翡翠掛墜。
「我年輕時候買的，現在也不戴了，給小昭留著玩。「
林昭推辭不過，只好全部接下，雙手全部掛滿了。
商聿站在一旁替他接過幾個袋子，無奈道。
「媽，他拿不了這麼多。」
「拿得了拿得了。」
周婉柔擺擺手，又像是想起什麼，轉身從玄關柜子里翻出一條羊絨圍巾，不由分說地繞在林昭脖子上。
「夜裡風大，別感冒了。」
這才秋天，其實遠不到戴圍巾的時候，但林昭依舊沒有推辭，連連道謝。
「謝謝阿姨。」
他抬眼看向站在周婉柔身後的商林海。
男人沒說話，只是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目光又落在商聿身上，沉聲道。
「開車小心。」
「嗯。」
商聿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爸，我們先走了。」
商林海眼眶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重重地「哎「了一聲。
伸手攬住周婉柔的肩，看著兩人上了車。
車子駛出老宅大門，林昭趴在車窗上往後看。
周婉柔還在揮手，商林海站在她身後，遠遠的看著他們。
直到車子拐過彎，再也看不見了，林昭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摸了摸腕上的玉鐲，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忽然就笑了。
商聿單手打著方向盤，餘光瞥見他傻樂的模樣，唇角也不自覺上揚。
「笑什麼？還戴著圍巾不熱嗎？」
「開心。」
林昭抱著保溫盒，眼睛彎成了月牙。
「一點都不熱，阿姨她對我真好。「
「因為你值得。」
商聿說得很自然，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他們對你好是應該的。」
林昭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裡的東西，半晌才輕聲開口。
「阿聿哥哥，我以前……真的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商聿眉頭一蹙，剛想踩下剎車，就聽見林昭繼續補充道。
「但我現在不這麼想了。」
「為什麼？」
商聿問。
「我能讓你開心，能讓你和叔叔和好，能讓阿姨笑……」
林昭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越有信心。
「這些都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對不對？」
商聿眼睛餘光看見他在昏暗車廂里發亮的眼睛，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紅燈亮起，他踩下剎車，傾身過去在林昭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聲音低啞。
「對，只有你能做到。「
「所以，」
林昭湊近他，鼻尖幾乎蹭上他的，小聲卻認真地說。
「我以後會繼續努力的，努力做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商聿眸色深沉，伸手扣住他的後腦勺，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相互交纏著。
「你從來都配得上，是我要謝謝你，願意留在我身邊。」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
商聿這才鬆開他，重新發動車子。
林昭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這一次不是淚失禁，是真的覺得幸福。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林昭洗了個澡出來，發現商聿正坐在床頭看他，手裡還端著那碗銀耳雪梨湯。
「媽讓喝的，趁熱。「
林昭乖乖爬上床，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甜絲絲的暖意從喉嚨滑到胃裡。
商聿用拇指擦掉他唇角的水漬，把碗放到一邊，伸手關了床頭燈。
黑暗裡，林昭被撈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商聿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帶著倦意，卻格外溫柔。
「昭昭，今天累不累？「
「不累。」
林昭往他懷裡蹭了蹭，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
「阿聿哥哥，我們以後真的常回去嗎？「
「嗯，常回去。」
商聿握住他作亂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那裡也是你的家。」
林昭彎起眼睛，在黑暗裡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很久都沒有人說話，久到商聿以為林昭都睡著了，懷裡的人忽然出聲。
「阿聿哥哥？」
「嗯？」
「晚安。」
商聿輕笑了一聲，手臂抱的更緊，在少年的頭頂落了一吻。
「晚安，寶寶，睡吧。」
————
第二天一早林昭是被手機鈴聲給吵醒的，他閉著眼睛摸手機。
一放到耳邊就聽見了秦念昭咋咋呼呼的聲音。
「哥！出大事了！媽咪發現了那個金鎖，調查了我在內地的行蹤，現在已經買了最新的機票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