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安靜了很久。
林淵先打破沉默。
「爸媽......我夢到了星禾五歲那年.......」
林幼薰抿唇：「我也是......」
他們，都以自己的視角看到了林星禾的過去。
林幼薰雖然知道林星禾隱藏的過去，但親眼看到的時候，終究是不一樣的。
從五歲，到現在。
十幾年的時間，星禾背地裡到底承受了多少委屈？
「我們……」
洛婉寧張了張嘴。
話沒說完，二樓傳來房門打開的聲音。
拖鞋踩在樓梯上，一下一下。
所有人同時收住了表情。
林星禾出現在樓梯口。
她穿著一件oversized的白色T恤，頭髮沒扎，散在肩上，一邊揉眼睛一邊打哈欠，整個人還沒完全清醒。
「早啊......」
她含糊地說了一聲，聲音里似乎帶著罕見的輕鬆。
「媽，今天早飯吃什麼？」
林星禾睡眼惺忪，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家人的表情，走到餐桌旁坐下，伸手去拿牛奶杯。
「有你愛吃的蛋卷。」
洛婉寧站起來，聲音儘量平穩，卻多了一絲小心翼翼。
「媽媽去廚房給你拿。」
林建北接過話頭：「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的。」
林星禾咬著吸管喝牛奶，隨口說道：「就是做了個夢。」
餐桌上的空氣凝固了零點五秒。
「什麼夢？」林淵問。
語氣雖然隨意，手指卻攥緊了牛奶杯。
林星禾頓了一下，神色清醒了些，笑道：「也沒什麼，就是夢，現在都忘的差不多了。」
昨晚確實做夢了，夢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小時候。
這算是她最近幾年來做的最開心的夢了。
但醒來之後，她也意識到，這只是夢而已。
都是自欺欺人罷了。
現實就是現實，已經發生過的，永遠都不會改變。
吃完早飯，林星禾擦了擦嘴，端著碗站起來。
「我回屋寫作業啦。」
她伸了個懶腰，轉身上樓。
樓梯上的腳步聲消失後，餐廳再次安靜下來。
洛婉寧把碗放進水池裡，盯著水龍頭沖刷碗碟的水流，站了很久。
「我去醫院。」
她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找陳醫生。」
話一出口，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問過林星禾的病情了。
幼薰的漸凍症，像一塊巨石壓在全家頭上，日夜不停地碾。
這段時間，她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焦慮，全都傾注在了幼薰身上。
至於星禾......她看起來多正常啊。
能吃能睡，會發脾氣，會頂嘴，成績雖然不拔尖但也不差。
哪裡像個有問題的孩子？
可現在想想，那些發脾氣和頂嘴的背後，藏著什麼？
她從來沒有認真去看過。
林建北起身，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微微嘆口氣：「一起去吧。」
林幼薰和林淵也同時站了起來。
「一起吧。」
——
市中心醫院，心理科。
陳素萍正在整理病歷歸檔，辦公桌上摞著厚厚一疊藍色文件夾。
聽到敲門聲，她頭也沒抬：「請進。」
門被推開。
她抬頭，看到四個人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林建北，洛婉寧，林淵，林幼薰。
林家的人，齊了。
獨缺林星禾。
十二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林家人不是派司機來取報告，不是打電話問兩句，而是一家四口，整整齊齊地站在她面前。
「陳醫生。」
洛婉寧率先開口，聲音微微發澀。
「我們想了解一下……星禾最近的情況。」
陳素萍放下筆。
她看了看眼前四個人的表情。
林建北嘴唇緊抿，一向沉穩的商界巨頭此刻眉宇間帶著深沉的自責。
洛婉寧眼眶泛紅，化了淡妝也遮不住眼底的烏青。
林淵背脊挺直，但下頜線繃得太緊。
林幼薰站在最後面，垂著眼，手指無意識絞著衣角。
這些人，像是經歷了什麼......
身為心理醫生的陳素萍很快看出了什麼。
作為主治醫生，她有義務保護病人的隱私。
可作為陪伴了林星禾十二年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連家人都不知道真相，這個孩子永遠好不了，那孩子最需要的，也是家人。
「坐吧。」
陳素萍指了指沙發。
接下來的時間，她詳細說明了林星禾的心理狀況。
「......」
沒過多久，陳素萍合上手中的病曆本。
「星禾的病情其實不複雜，她只是被過去困住了，困的太深，遲早會演化成抑鬱傾向，想要治癒她，最重要的，永遠是家人的關心和陪伴。」
「還有，希望你們真的把她當做家人看待，不管發生家裡任何事，請不要瞞著她。」
「她很敏感，而敏感的孩子，往往也最容易受傷。」
一家人全程沉默不言，認真聽著。
「最後，還有一件事。」
所有事情都講完後，陳素萍看向他們，猶豫了片刻。
「前幾天，有個叫江野的男生來找過我。」
四個人聞言，同時抬頭。
「他說想了解星禾的情況。」
「那個孩子……比你們更早來。」
——
醫院附近有家老字號粵菜館，裝修古樸，包廂里掛著水墨山水畫。
林建北訂了個靠窗的位置，四個人坐下後，氣氛有些沉默。
服務員上菜的間隙，林淵突然開口：「你們還想得起來江野昨晚做了什麼嗎？」
洛婉寧夾菜的動作頓住，眉頭微蹙：「一個遊戲，具體做了什麼，我好像記不太清了。」
「我也是。」
林建北放下筷子，盯著桌上的茶杯，「那個夢……難道是他弄出來的？」
林淵冷笑一聲：「那也太誇張了，他還能控夢不成？」
話雖如此，但四個人心裡都清楚。
可要說是巧合，那不也是天方夜譚？
一家四口同時做了內容高度重合的夢，而且夢境裡的細節精準到令人髮指。
那些他們從未對彼此提起過的童年片段，那些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情緒波動。
太異常了。
林建北沉吟片刻：「有些心理暗示倒是可以做到，或許江野知道星禾的心理狀況，所以在不知何時給我們做了心理暗示，才會這樣。」
這倒是個勉強說得通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