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就是大家放鬆下來，跟著我的引導進行一些聯想。」
江野說得雲淡風輕，「國外很流行的家庭therapy（療法），能幫助回憶起一些被遺忘的美好瞬間。」
林建北哈哈一笑：「那倒是有趣，試試也無妨。」
林星禾看向江野，嘴裡嘟囔：「莫名其妙的，玩兒什麼遊戲？」
「放心，只是個遊戲。」
誰知道江野聽到了，轉頭對著她眨了眨眼。
林星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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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幼薰輕聲道：「星禾，配合一下吧。」
林星禾：「.......我又沒說不玩兒！」
江野站起身，走到餐廳中央，聲音變得柔和而低沉：「那麼，請大家都放鬆，深呼吸……」
他的聲音像是帶著某種韻律，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隨後，拿出了一塊懷表。
「看這裡。」
懷表晃動。
銀色的表面在水晶燈下折出一線冷光。
左，右，左，右。
擺幅很小，頻率很穩，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
江野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平穩地、持續地往下沉。
「放鬆，閉上眼睛，跟著呼吸走.......吸——呼——」
餐廳里安靜下來。
不知不覺，林建北最先閉上了眼，洛婉寧跟著閉眼，手還搭在紅酒杯邊。
林淵在看到江野掏出懷表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但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麼，視線僅僅追著懷表晃了幾個來回後，眼皮就開始發沉。
林幼薰靠在椅背上，睫毛輕顫了兩下，沉沉睡去。
最後一個是林星禾。
她瞪著江野，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你搞什麼」，但那幾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意識就像被抽走了一層紗，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了椅背上。
江野收起懷表，環視一圈，嘴角微微勾起。
系統給了他一次性的催眠技能，可沒說，只能催眠林星禾一個人啊。
既然林星禾的心理症狀都是林家人搞出來的，那麼解鈴還須繫鈴人，光靠他一個人可是不夠的。
這得全家一起出動才行啊......
此時，五個人，已經全部進入了深度催眠。
他在林星禾對面坐下，順手幫她理了理聲音不疾不徐。
「現在，回到你們記憶中最深處。」
「回到那個家......那一年，那一天。」
——
洛婉寧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客廳，柔軟的地墊，散落一地的玩偶和積木。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把整個空間切得暖融融的。
沙發前，兩個穿著一模一樣碎花裙的小女孩正坐在墊子上，手裡各拽著粉色兔子玩偶的一隻耳朵。
洛婉寧愣住了。
這個場景.....有些熟悉......
「我的！這個小兔兔是我的！」
胖一點的那個，是星禾，使勁一拽，兔子到手了。
瘦一點的那個，是幼薰，她沒有搶到兔子，反而因為慣性往後一倒，嘴一癟，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洛婉寧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這是夢還是現實。
但看到幼薰哭了，她身體比意識更快，三步並兩步走過去，蹲下來把幼薰抱進懷裡。
「乖，不哭。」
手掌拍著女兒的後背，嘴裡哄著，和記憶里一模一樣的流程。
她張口就要說出那句「星禾啊，就是一個玩偶，你給姐姐玩一玩怎麼了」......
可話到嘴邊，她忽然頓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林星禾的臉。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她沒有隻顧著哄著林幼薰，而是將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妹妹身上。
小女孩坐在墊子上，手裡攥著兔子玩偶，嘴角還掛著得意的弧度。
但那個笑只停留了不到兩秒。
當洛婉寧抱起姐姐的瞬間，妹妹臉上的笑就掉下來了。
五歲的林星禾低下頭，兩隻小手攪著兔子的耳朵，嘴巴緊緊閉著，一聲不吭。
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低著頭，睫毛壓下來，把所有的情緒都關在了裡面。
那表情里沒有蠻橫和不服氣。
只有一種很深的，不屬於五歲小孩的落寞。
洛婉寧的心臟微微縮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來，那一次，她沒有看到這個表情。
那一次，她只看到了星禾的暴脾氣，看到了她摔兔子、摔門、賭氣不吃飯。
她給自己的結論是：這孩子性格太倔了，也不知道像誰。
但她從沒注意過，在那些暴躁和叛逆之前，有一個短暫的、稍縱即逝的瞬間......
她的小女兒只是失落了。
洛婉寧懷裡的幼薰還在抽泣，小手指著兔子：「我想要小兔子……」
可洛婉寧這一次沒有急著開口教育星禾。
她把幼薰放下來，拍了拍她的腦袋，柔聲道：「幼薰乖，等媽媽一下。」
然後，她轉過身，朝林星禾走過去。
蹲下來，和一個五歲的孩子平視。
「星禾。」
小女孩抬起頭，眼裡寫滿了戒備和倔強，嘴巴抿著，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這動作，像是在等一句責備。
洛婉寧看到了那個微小的退縮動作，喉嚨莫名有些發緊。
「星禾想要兔子嗎？」
這一次，她沒有教育，也沒有「你該讓著姐姐」，只是一個簡單的問句。
林星禾整個人明顯呆了一下。
她眨巴著眼睛，像是在確認媽媽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
過了好幾秒，她才小聲開口，聲音比剛才搶玩偶時輕了很多。
「……想。」
「那媽媽帶你去買一個一模一樣的，然後咱們一起去遊樂場玩。」
洛婉寧伸出手，「怎麼樣？」
林星禾張著嘴，瞳孔放大了一圈。
她看看洛婉寧的臉，又看看她伸出來的手，表情變了好幾變。
驚訝、懷疑、不敢置信，最後定格在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期待上。
「真……真的嗎？」
「嗯。」
妹妹沒有立刻去牽那隻手。
她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粉色兔子，然後轉身走回姐姐身邊，把兔子塞回了林幼薰懷裡。
動作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還你。」
說完，她飛速跑回來，用兩隻手緊緊握住了洛婉寧的手，仰著頭，缺了牙的嘴巴笑得咧到了耳朵根。
「媽媽，走！」
那一天，陽光很好。
商場裡人來人往，洛婉寧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女兒，買了兩隻一模一樣的粉色兔子。
幼薰抱著兔子，笑得眼睛彎成月亮。
星禾也抱著兔子，臉頰紅撲撲的，走路都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