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星禾把這些事都告訴了你。」
陳素萍重新穩住陣腳。
「心理干預是極度專業的醫療領域，你一個高中生，能為她做什麼？單單只是聽她訴苦，可是完全不夠的。」
江野絲毫不知道陳素萍已經把他和林星禾認成了親密的情侶關係，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否認。
現在是任務要緊。
「陳醫生，心理學界有個共識，有時候親密關係中的信任，比任何醫療手段都有用。」
他直視陳素萍的眼睛，神情懇切認真，帶著某種別樣的深情。
「陳醫生，我是真心希望能夠幫到星禾。」
「如果你也是真心為她好，就請告訴我具體情況。據我所知，你跟進她的病情十二年，哪怕只是病人和醫生的關心，感情上，應該也早就把她當成半個女兒來看待了吧？」
陳素萍聞言，身體僵住。
她看著眼前這名少年。
對方的眼神里沒有試探，只有直擊靈魂的認真和懇切。
身為一名專業的心理醫生，她能看出來。
他是真心喜歡星禾的......
而且也確實如江野所說。
十二年，她確實對那個女孩傾注了超乎醫患的情感。
「好。」
陳素萍吐出一口濁氣，妥協了。
她轉動滑鼠，在電腦系統里調出林星禾的專屬加密檔案，將顯示器轉向江野。
「看看吧。」
陳素萍點著屏幕上的數據。
「星禾之前的心理狀況確實有所好轉，長期的心結有了鬆動的跡象......但這種好轉是表象。」
江野看向屏幕，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專業的測評量表。
「她常年累積的焦慮早就在認知層面根深蒂固。」
陳素萍嘆了口氣。
「一旦受到外界刺激，這種防禦機制就會反噬，她會瞬間發病，甚至誘發嚴重的軀體症狀，沒有長時間輕鬆狀態下的系統治療，極難自愈。」
江野點頭：「最關鍵的是，她最核心的那個結沒解開。」
陳素萍認同：「我努力了十二年，收效甚微。」
「或許因為我是她父母高薪聘請來的，她潛意識裡始終把我劃分在『成年人的謊言』那一陣營，無法產生真正的信任。」
江野看著屏幕上的分析結論，指出關鍵點：「她的認知停留在『被排斥』的設定里，這形成了她的心理舒適區。打破舒適區，需要極端的強力介入。」
陳素萍猛地抬頭看他：「你懂心理學？」
「略懂略懂」
江野謙虛。
他這些年為了治療許知魚的病嬌，可是惡補了不少心理學知識。
這都是血淚換來的知識儲備。
「陳醫生。」
江野說：「或許你不清楚，但我十分清楚她的癥結在哪兒。」
陳素萍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
「我想問，如果使用催眠術，能不能徹底解開她這個結？」
「你會催眠術？」
陳素萍皺眉。
「額，我有一個朋友，是這方面的專家。」
江野順口瞎編。
陳素萍搖頭否定：「臨床上的普通催眠，頂多用來放鬆肌肉、緩解輕度失眠，對星禾這種重度創傷毫無作用。」
「如果是非常強烈的深度催眠呢？」
江野追問，「直接越過表層意識，進入潛意識去修改她的創傷認知？」
陳素萍推了推金絲眼鏡。
「理論上可以。」
「但那種能改變認知底層的深度催眠，違背了人類神經系統的防禦規律。現實中不可能存在，只存在小說里。」
江野心中有數了。
「我明白了。」
江野站起身，「謝謝你，陳醫生。」
他禮貌道了一聲再見後，轉身就往門外走。
「等等。」
陳素萍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你該不會是想帶著星禾去催眠吧？」
江野停下腳步。
回頭，發現陳素萍臉上明晃晃帶著懷疑和警惕。
「我警告你。」
陳素萍語氣帶上了一絲嚴厲。
「星禾的神經很脆弱，普通的心理疏導可以，但催眠這種直達潛意識的手段，一旦操作不當，會讓她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你哪怕是要去，也必須要去正規的醫療機構。」
「你那個朋友是誰？叫什麼名字？在哪個醫院就職？我查一查他的資質！」
江野：「......」
不好意思啊，那個朋友就是本人我自己。
他立刻十分誠懇地搖了搖頭。
「放心，陳醫生，我知道輕重。」
「我絕對不會帶她亂來的。」
陳素萍聞言，神色放鬆了一些，但明顯還想再追問幾句。
不過江野已經拉開門把手，利落地走了出去。
門板合上，隔絕了視線。
陳素萍站在原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向一個高中生透露病歷，到底是對是錯。
江野順著走廊，原路返回樓下的露天療養區。
午後的陽光正好，穿過香樟樹的縫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三個女孩沒有再走了，而是找了處僻靜的長椅坐著。
林星禾坐在輪椅上，正低頭撥弄著手裡的一朵小雛菊。
林幼薰坐在她旁邊，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紀瀟瀟則蹲在花壇邊，拿樹枝戳著地上的螞蟻。
江野剛邁步走過去，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他掏出手機。
是302宿舍的四人微信群。
【霍毅：今晚聚餐的事情，我又約了一個女生宿舍，大家一起吃。】
【雷大朋：臥槽！真的假的？！兄弟牛逼啊！這剛開學沒多久就安排上聯誼了？】
【霍毅：真的，就我們幾個男生去吃西餐太枯燥了，人多熱鬧點。咱們六點直接在金鳶尾吃飯，吃完8點去KTV，怎麼樣？全場消費由我買單。】
【雷大朋：多謝霍公子！霍公子大氣！我這就去洗頭換衣服！】
王浩年發了個激動表情包。
就算是他，也快要被霍毅這一番操作徹底收買了。
江野腳步一頓，眼睛眯了起來。
約了女生宿舍？
【江野：你約了哪個女生宿舍？】
【霍毅：五班徐可瑤她們宿舍。】
江野頓時皺眉。
好傢夥，居然先斬後奏，直接搞聯誼了？！
江野快步走到花壇邊。
「瀟瀟。」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短髮女孩。
紀瀟瀟茫然地抬起頭，手裡還捏著那根樹枝：「怎麼了？」
「你們宿舍，答應了跟我們宿舍晚上去吃飯？」
紀瀟瀟明顯懵逼了，杏眼瞪得圓溜溜的：「什麼吃飯？吃什麼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