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撩人。
長椅上，氣氛陷入一種極度的粘稠。
紀瀟瀟心裡懷著江野是不是喜歡她的思緒，不自覺看向江野搭在木椅邊緣的手。
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也很好看。
有時候紀瀟瀟強烈懷疑，自己喜歡江野，多半都是貪圖他的美色。
他簡直哪哪兒都長在她的審美點上，哪哪兒都這麼好看，而且還越來越好看。
不然以這傢伙惡劣花心的性格，她才不會喜歡他呢。
他要是長得差一點，她或許真的一輩子把他當兄弟也說不定。
但此刻，她就是喜歡上了。
而且喜歡的要命。
紀瀟瀟緊張地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
如果江野也喜歡她。
那他肯定不會拒絕。
她微微偏過頭，見江野正目視前方，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
她悄悄咽了一口唾沫，大著膽子，把手伸了過去。
一點點靠近。
最終，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野身體一震。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孩。
只見身邊的女孩此刻低著頭，從臉頰到耳根紅得滴血，根本不敢看他。
江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小手正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溫暖，柔軟。
帶著點掌心的汗意。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這可是他前世今生加起來，最了解也最慣著的青梅竹馬。
說看不出來紀瀟瀟喜歡他，那更是自欺欺人。
可是……
他剛和許知魚親上，林幼薰也對他表明了心意。
現在再招惹紀瀟瀟？
三個？！
這也太不是人了！
江野腦子裡開始了天人交戰，在抽手和直接握住之間反覆橫跳，額頭都冒出冷汗了。
就在這時，褲兜里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嗡——！」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突兀無比。
江野如獲大赦，迅速抽出手，掏出手機掃了一眼。
許知魚的消息：【還有三分鐘就要下課了，你到哪了。】
江野瞬間站起身。
兩人的手也因為這個動作徹底分開，冷風灌進指縫。
「那個，我突然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江野語氣急促，不敢看紀瀟瀟的眼睛。
「晚上風大，你還是趕緊回宿舍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
腳步生風，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
紀瀟瀟抬起頭，伸出手想要挽留。
可江野走得極快，背影很快融入了香樟樹的陰影里，頭都沒回。
女孩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僵坐在長椅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半晌後，視線開始模糊。
眼淚毫無徵兆地蓄滿眼眶，直接砸在手背上。
被拒絕了。
自己都這麼主動了，居然還是被拒絕了。
可很快，紀瀟瀟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
「沒關係的紀瀟瀟。」
她小聲自言自語，聲音發著抖。
「萬一他真的有事呢？」
「對，他走那麼急，肯定是有急事，而且他剛才明顯是害羞了，這說明他對我有好感！」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你可以的，紀瀟瀟，不就是追男人嗎？這點難都過不去，還怎麼抱得美人歸？」
她強迫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發出一番沒什麼氣勢的豪言壯語，撐著長椅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著宿舍樓走去。
「同學？」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
紀瀟瀟腳步一頓，趕緊深吸兩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她回過頭。
路燈下，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穿著一身沒有logo的休閒裝，手腕上戴著一塊質感極佳的機械錶，長相還不錯，氣質從容，透著一股明顯的優渥感。
紀瀟瀟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什麼事？」
男生上前兩步：「請問三號宿舍樓怎麼走？」
紀瀟瀟指了指前面的林蔭道：「前面直走，盡頭左拐就是了。」
男生順著她的手看了一眼，又將目光落回她的臉上。
女孩眼眶通紅，眼角還掛著淚痕，右腿褲管高高捲起，膝蓋上塗滿了紅藥水。
男生挑了挑眉，語氣放緩：「你狀態看起來不太好，怎麼哭了？腿也傷了，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
紀瀟瀟搖頭，語氣冷硬。
除了江野，她不需要任何男生的幫忙。
她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女生宿舍大門。
男生站在原地，看著她倔強狼狽的背影，若有所思。
另一邊。
江野一路疾走，來到了高三教學樓下。
他站在一棵香樟樹下，長長呼出一口氣。
抬起右手。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女孩掌心的溫度。
他嘆了口氣。
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他伸手使勁抓了抓頭髮，把原本整齊富有造型感的微分碎蓋揉得亂七八糟。
有點後悔剛才就那麼生硬地走了。
可剛才如果不走，氣氛烘托到那一步，下一步肯定一發不可收拾。
他根本沒想好，該如何收場。
他的道德已經容納了許知魚和林幼薰兩個人，裝滿了，再加一個紀瀟瀟，那真是直接缺大德了。
「叮鈴鈴——！」
這時，尖銳的下課鈴聲打斷了江野的思緒。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高一已經差不多回宿舍了，高二也早就下課了，高三的教學樓此刻依舊燈火通明。
這個鈴聲，僅僅代表著高三第一節晚自習結束，十分鐘後，他們還得回去上第二節。
隨著鈴聲響起，教學樓瞬間活了過來。
無數穿著校服的高三學生湧出教室，在走廊上放風透氣。
喧鬧聲在安靜的校園裡散開。
江野之前給許知魚發了條消息，說明自己在樓下第二棵樹下。
發完後，他收起手機，靠在樹幹上等。
沒過一分鐘，樓梯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許知魚沒有穿校服外套，裡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精緻的鎖骨。
她走得很快，目光在樹影間掃視。
看到江野的瞬間，她清冷的眼底立刻漾起一抹亮光。
許知魚快步走下台階，直接來到樹下。
周圍不時有其他年級的學生路過，高三走廊上也有人靠著欄杆往下看。
許知魚不管不顧，直接伸手抓住江野的衣袖，用力拉著他往後面走去。
這裡是教學樓側面的配電房，光線極暗，幾乎沒人會來。
許知魚把他拉進陰影里，背靠著紅磚牆壁，抬起頭看他。
「這裡沒人。」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急促的喘息。
「下課時間只有十分鐘。」
江野低頭。
女孩清冷的臉上，此刻染著一抹潮紅。
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直白而赤裸地展現著對他的渴求。
江野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剛剛對紀瀟瀟產生的負罪感，在此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背德感瞬間衝散。
十分鐘的課間。
隨時可能出現的教導主任。
樓上幾百號正在休息的高三學長。
還真......挺刺激。
「那……」
江野壓低聲音，聲音有些沙啞。
「抓緊時間？」
許知魚沒有說話。
她定定地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江野不再猶豫。
他伸出雙手，捧住許知魚的臉頰，大拇指擦過她細膩的皮膚，低頭，狠狠吻了上去。
女孩的嘴唇有些微涼，但很快被他的溫度點燃。
許知魚十分順從地閉上眼，雙手攀上江野的脖頸，踮起腳尖回應。
這種隨時隨地可能被發現的地下戀情，在這種逼仄的環境下，讓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