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魚徹底沒脾氣了。
她把相機掛在脖子上,往前邁了一步,直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江野聞到她了衣領間散發出的極淡的梔子花香冷香。
許知魚伸出雙手,不由分說地按住江野的手臂,把那兩個傻乎乎的「耶」給按了下去。
「手插進口袋裡。」
她像擺弄洋娃娃一樣指揮。
江野乖乖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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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旁邊的鐵絲網上。」
江野靠上去。
許知魚退後兩步,重新舉起相機。
「看我。」
江野抬眼,此情此景,他的眼神居然自動變得憂鬱起來。
「咔嚓。」
快門聲響起,閃光燈在夜色中亮了一瞬。
畫面定格。
取景器里,少年穿著迷彩服,雙手揣兜,身體懶散靠在鐵絲網旁,眼神散漫中透著一絲憂桑。
背後的探照燈光暈將他的輪廓勾勒得異常清晰,就好像他從光里走出來一樣。
許知魚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邊緣。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小、卻極度滿足的弧度。
「拍好了?」
江野湊過來看。
「好看吧。」
許知魚微微仰起頭,聲音里透著邀功的意味。
江野點頭,語氣中肯:「確實不錯,你拍照技術進步很大啊。」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草坪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只見雷大朋拉著王浩年,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六班的男生,呼啦啦地湊到了鐵絲網邊。
剛剛在遠處看了半天,這群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躁動,終於決定厚著臉皮借著江野這層關係過來混個臉熟。
「哎呦,拍照呢?」
雷大朋搓著手,笑得一臉討好,那張黑臉在探照燈下泛著光。
「學姐,既然都把相機拿出來了,也順便給我們拍幾張唄?正好大家一起留個紀念。」
王浩年推了推黑框眼鏡,連連點頭,身後的幾個男生也跟著起鬨,滿眼期待地盯著許知魚。
許知魚轉頭看向他們,原本面對江野時那份獨有的生動瞬間收斂,恢復了往日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不過她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輕聲道:「好啊。」
這一笑,哪怕帶著幾分距離感,也直接把雷大朋和幾個男生的心給看化了。
就算不能發生什麼,能讓學姐給自己拍張照片也是好的啊。
雷大朋立刻站直身體,用力整理了一下衣領,甚至還偷偷吸了一口氣,把肚子上的肉收了回去,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帥氣的姿勢。
卻沒想到,許知魚並沒有舉起手裡的相機。
她轉過身,朝著操場入口處招了招手。
「於婷,你過來一下。」
不到五秒鐘,一個扎著馬尾、穿著高二校服的女生背著個單眼相機小跑過來。
「學姐,怎麼了?」
於婷問。
許知魚伸手攬住於婷的肩膀,看向雷大朋等人,語氣平靜地介紹:「我和於婷都是學生會宣傳部的,這位學妹專門負責記錄這次新生軍訓的素材。」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轉頭對於婷說道:「學妹,他們想留個紀念,你給他們拍一下吧。」
於婷很痛快地點頭:「好啊,沒問題。」
幾個男生的笑容直接凝固在臉上。
不是,就光給江野拍是吧?
這待遇差距未免也太過分了。
於婷舉起單反,調了調焦距,看著鏡頭裡幾個男生如喪考妣的表情,眉頭一皺。
她放下相機,語氣里透著不滿:「幹什麼?一個個拉長個臉,不樂意我拍是吧?不樂意我走了啊,我那邊還有一堆照片沒理呢。」
雷大朋瞬間回神,求生欲拉滿,趕緊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絕對樂意!太樂意了!學姐你拍,你儘管拍,把哥幾個拍精神點!」
幾個男生趕緊站成一排,勾肩搭背,強行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於婷對著他們連按了兩下快門,看了看回放,滿意地點頭:「行了,回頭傳到學校貼吧的軍訓專欄里,你們自己去存。」
許知魚沒有理會那邊的動靜。
她重新看向江野,從寬大的校服口袋裡拿出一瓶帶著水珠的冰鎮礦泉水,遞了過去。
「我還有晚自習,先走了。」
江野伸手接過礦泉水,瓶身的冰涼觸感透過掌心傳導過來。
他看著許知魚轉身準備離開的背影,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等一下。」
江野出聲。
許知魚停下腳步,聞聲回頭。
晚風剛好在這個瞬間吹起她黑色的長髮。
而此時,江野已經從褲兜里掏出了手機,鏡頭精準地對準了她的臉。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輕點。
連拍了三張。
她看到江野放下手機,晃了晃屏幕,笑出了兩排牙齒:「這樣才公平。」
聽到這句話,許知魚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
她的雙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裡,右手的手指在口袋裡微微蜷縮起來。
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她心裡翻湧起的衝動有多麼瘋狂。
她想越過這最後半米的距離,直接撲進他懷裡。
想扯住他那件滿是塑膠味的迷彩服衣領,不管不顧地親上去。
想讓操場上幾千號人全都看著他們。
但現在,不能。
她得忍住才行。
許知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不斷滋生的病態占有欲。
她重新換上那副清甜的表情,嘴角彎出好看的梨渦。
「再見。」
沒有多餘的話,她轉過身,腳步比來時稍微快了一些,很快融入了操場外圍略顯昏暗的林蔭道里。
江野擰開手裡的冰鎮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灌進胃裡,驅散了軍訓留下的最後一絲燥熱。
他看了一眼還在那邊圍著於婷看照片的雷大朋等人,準備轉身歸隊。
剛剛轉過半個身子,江野的動作突然頓住。
距離他只有幾米外的位置,探照燈的光暈打在塑膠跑道的最邊緣。
一道身影正站在那裡,光暈打在她的臉上,有一半藏在陰影里。
她穿著發配的綠色迷彩服,拉鏈拉得很高,領口規規矩矩翻折著,扎著低馬尾,晚風一吹,額前的幾縷碎發貼在了臉頰上。
燈光照的她臉色有些白,像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一般。
此刻,正安靜站在那裡看著他。
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江野嘴角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