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摁住我的手，力氣很大，我推都推不開。
「別跟我客氣，你創業需要資金，你知道一輛二手車要多少錢嗎？最起碼要3四萬吧？你還要打點關係，還要辦證件那些，說不定還要打點打點，這些都需要錢。」
她說的我無言以對，這都需要錢。
我猶豫了下，認真地說：「婉姐，我賺了錢就還給你。」
「行，那你早點休息，看你也喝了不少酒，趕緊去洗洗睡吧，明天你還要忙呢，別帶著一身酒氣去見客戶，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翻身起床。
這條路是我唯一的上岸路，容不得我偷懶懈怠。
我早早守在政務大廳門口，開門第一時間就沖了進去，著手辦理過戶手續。
趙紅旗留下的這家搬家公司，擱置太久，資料積灰、信息老舊，流程繁瑣得要命。
我來回跑了三趟，排隊、填表、更正信息，折騰了整整一上午，腿都跑麻了。
直到嶄新的營業執照遞到我手裡，法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印著我的名字，我緊繃了許久的心才徹底落地。
捏著那張薄薄的紙質執照，觸感粗糙卻無比真實，心裡沉甸甸的，滿是踏實。
這是我活這麼大，第一次不靠任何人脈、不沾半點灰色，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乾乾淨淨的正經營生。
攥著執照，我馬不停蹄趕往二手車市場。
我兜里積蓄本就不多，雖然蘇婉給了我幾萬塊，可我一分都不敢亂花。
市場裡光鮮亮麗的新車、成色好的二手貨車，我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直奔最角落的低價事故車、老舊代步貨車區域。
挨個試車、砍價、查車況，磨了兩個多小時，最終花了一萬多咬牙拿下一台老舊微型小卡。
本來我是想買麵包車的，但那玩意兒搬家太不正規，而且經常被查。
光是車內的椅子放倒，被查一次就有200多。
我可不想還沒賺錢就被扣。
這輛車身漆面斑駁掉皮，內飾破舊，發動機怠速還有點抖動，車門開關都有些卡頓。
但勝在能正常上路、能拉貨，勉強夠我起步用。
付完錢的那一刻，手機餘額去了一半。
我心疼得不行。
提完車，我又跑去五金批發市場，精打細算挑最便宜的搬家耗材。
加厚紙箱、防震打包膜、捆綁麻繩、護角、手套、撬棍，每一樣都反覆比價，能省一塊是一塊。
以前跟著張東婷的時候，幾百上千的酒、隨手揮霍的開銷，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現在幾十塊的耗材，我都要掂量半天，生怕超支。
畢竟以前有人兜底，現在只能靠我自己。
短短一天，我攢了半生第一次真切體會到，普通人白手起家到底有多難，每一分血汗錢，都來得太不容易。
所有裝備配齊，車子停穩，執照辦好，我徹底從零開始。
沒有名氣、沒有客源、沒有人脈，更沒有任何人幫扶，我只能幹最底層、最沒人願意乾的活。
盛夏的太陽毒辣得嚇人，地面溫度飆升三四十度，柏油馬路都曬得發軟。
我拎著漿糊、抱著一沓宣傳單，穿梭在老舊小區、城中村、菜市場周邊。
高端小區不讓貼GG，保安看見就趕，我只能蹲在無人看管的老樓道、公告欄角落，小心翼翼粘貼。
剛貼好沒多久，要麼被風吹掉，要麼被別人的GG覆蓋，要麼被保潔撕掉。
可我能咋整？
撕掉就重新貼，吹掉就重新粘，一遍又一遍。
後背的衣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滿身都是漿糊和灰塵。
這三個月，我幾乎曬出了一層皮，也瘦了10來斤。
不過也算是有點起色。
行業里體面的大單子輪不到我，價格高、輕鬆的活沒人會分給我。
別人嫌單價太低、出力不討好的小單，我全盤接下。
別人嫌樓層高、沒電梯、家具難搬、髒亂累人的活，我從不推辭。
剛開始的客源，全是零散租客的小單。
單間轉租搬行李、單人床搬運、小家電短途配送。
一單幾十塊、一百出頭，刨除油費，到手利潤寥寥無幾。
最熬人的是老小區無電梯搬運，六七層的步梯樓是常態。
厚重的實木衣櫃、灌滿水的冰箱、沉重的床墊、實木沙發，全都靠我一個人徒手扛。
我弓著腰、死死攥著物件，一步一步挪著上樓。
每走一步，腰腹和手臂都酸脹刺痛，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糊住眼睛，鹹得發澀。
一天跑個三四單，從早忙到晚，雙手很快磨滿水泡，破了又結、結了又破，指尖一碰東西就鑽心地疼。
渾身肌肉沒有一處不酸痛，晚上收工的時候，雙腿發軟，連開車回家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有時候遇上難纏的客戶，臨時加價、挑三揀四，搬完東西故意找茬扣幾塊工錢，我也只能忍著
可哪怕再苦再累，每次手機彈出收款提示，看著那一筆筆乾淨的小額到帳，我心裡就無比安穩。
這錢不沾任何灰色交易，是我實打實流汗換來的，花得踏實，睡得安穩。
每天深夜收工，我都是滿身塵土、一身汗臭。
推開家門，永遠有一盞暖黃的燈為我亮著。
蘇婉從來不會嫌棄我身上的狼狽，不會抱怨我滿身異味，更不會覺得我干苦力丟人。
每次我進門，她第一時間遞上溫熱的毛巾，倒好溫水，默默接過我沾滿灰塵的外套拿去清洗。
她拉著我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捏著我的手。
看著我手上密密麻麻的水泡、破皮的傷口，眉頭緊緊皺起，眼裡滿是心疼。
隨後又拿出碘伏和藥膏，動作輕柔地給我消毒上藥，生怕弄疼我。
「天天這麼熬，疼不疼？」
她心疼地看著我：「以前你跟著張東婷，還有在強盛的時候，多風光，現在天天暴曬受累，手上全是傷，你真的一點不後悔？」
我靠在沙發上，長長舒了口氣。
揉了揉酸脹的腰，看著眼前溫柔的她，心裡所有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真不後悔，婉姐。」
我搖頭笑道：「以前看著風光，實則每天活在恐懼里，怕哪天步趙哥的後塵，整夜整夜睡不踏實。」
「現在不一樣了，我累的是身體，心裡是徹底放鬆的，雖然掙錢少，但我不用提心弔膽，這種踏實，是以前再多錢都換不來的。」
蘇婉輕輕幫我吹了吹手上的傷口：「我知道你心裡有數，只要你決定了，我就陪著你，慢慢來，不用急著求快，穩一點就好。」
「累了就歇一天，不用硬撐，咱們哪怕慢一點，也踏踏實實走正道。」
「有你在，我就撐得住。」
……
這天上午，我正蹲在城中村貼小GG，手機突然響了。
「喂，是小陳搬家嗎？我姓周，是李教授推薦的，我這邊要搬個家，你今天有空過來看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