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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幾個人退了房，楊啟在手機上打了兩輛順風車，
便從紅都市區出發，回西天鎮楊家村。
順風車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一路上都在說西天鎮最近火了。
說什麼」釣魚聖地」、」網紅打卡點」、」全國釣友都往那跑」，啥啥的。
楊啟坐在後排聽著，跟陳子露對視，都沒說話，但嘴角已經翹上天。
…
11點剛到，車子停在了楊家村的村口。
這一路來，楊啟都在心中驚嘆楊家村周圍的發展變化。
跟他們離開的時候完全完全完全就是另一回事。
楊啟沖順風車司機擺了擺手：」師傅，就在這下車吧，不用往前開了。」
「好，西天鎮歡迎，祝你們旅途愉快！」
這話，楊啟笑了笑，推門下車的時候，站在那愣了好幾秒，陳子露從另一側下來，走到他旁邊看著眼前的大變化。
本然單車道的路被拓寬成了四車道，路邊的房子是越建越高。
外牆刷著統一的米白色塗料，陽台上的綠植探頭探腦地垂下來。
更遠處能看到一片被統一規划過的區域，藍色頂棚的小吃攤位好多，站在這裡都能聞到香味。
中間留出寬敞走道，每個攤位前面都掛著燈籠和招牌。
人很多，遊客偏多，其次是背著釣具包的釣魚佬，還有舉著手機直播的主播。
楊啟張了張嘴，笑道：」子露，我們離開這一兩個月，變化著實有些大了」
陳子露看著人潮湧動的景象，眨了眨眼睛：」這，都到村門口，要不要先逛逛？也到飯點。」
」行啊，」楊啟搓了搓手，」正好餓了。」
後面那輛順風車，張三李四王大五林業趙磊五個人也跟著下了車。
張三走到楊啟身邊站定，看著周圍的熱鬧場面，難得露出意外的表情：」老大，這變化……」
」大吧？」楊啟沖他挑了挑眉，然後大手一揮，」走，想吃什麼吃什麼，哥，我請客！」
林業第拍手，叫好：」老大，我們可不會客氣的。」
」都是兄弟，客氣啥？」
楊啟一邊笑著一邊把手機掏出來，」你們五個能吃我幾個錢？」
緊接著，當著五個人的面，轉帳，一人一百萬。
」小小錢錢，隨便花。」
楊啟把手機揣回兜里，」哥，現在別的沒有，就是有點小錢。」
陳子露在旁邊笑著捏了一下楊啟的手背：」敗家。」
「哈哈哈……」
幾個人大笑。
張三很有眼力見，沖楊啟笑道：」那既如此，老大，我們就不打擾你和嫂子了，」
」行，晚上見，水庫見！」楊啟沖五人擺了擺手。
五個人往另一個方向走了，楊啟牽著陳子露的手往那小吃區走去。
各種吆喝聲迎面撲來，此起彼伏。
」現烤的羊肉串，南疆風味，10塊一串！」
」手工打糕，剛出爐的，又軟又糯……」
」鴨梨湯，來一杯，暖心又暖胃，……」
楊啟聞著那些混在空氣里的食物香氣，步子越走越慢。
他喜歡這種煙火氣，各種聲音和氣味攪在一起，讓他覺得踏實。
陳子露走在前面，她負責」點點點」，走到一個攤位前面就停下來指兩樣東西。
楊啟跟在她後面負責」掃掃碼」，手機伸過去掃收款碼。
一份炸糍粑、一份烤麵筋、一盒桂花糕、兩杯鮮榨烤甘蔗汁。
楊啟手裡拎的袋子越來越多，他看了看自己左手掛三個塑膠袋，右手端著一杯還沒喝的甘蔗汁，笑著搖了搖頭。
「少買點，到時候上火了，可不好！」
陳子露轉身，左手叉腰，右手指著揚起的鼻子，嘟著嘴：「我不管，在你那個什麼世界，天天吃這麼寡淡，放肆一把，怎，麼，了？！」
楊啟：「😳，行行行，你開心就好，」
…
逛了大半圈之後，楊啟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了下來。
店面的招牌，上面寫著」老張三鮮。」
門口的灶台上一口大鍋正咕嘟嘟地冒著熱氣。
楊啟吸了吸鼻子：」子露，要不我們吃點三鮮粄籽？」
陳子露湊過來看了一眼鍋里翻滾的湯底，又看了看楊啟臉上想吃的表情，點了頭：」行。」
兩人走進去找了一張靠牆的桌子坐下。
店裡不算大，收拾得也乾乾淨淨，牆上貼著菜單。
楊啟沖灶台後面的大叔喊了一聲：」老闆，來兩份三鮮粄籽！」
」好嘞，稍等。」
等粄籽上桌的間隙，楊啟熟門熟路地走到旁邊的小料台前，拿起碟子開始裝配菜。
酸菜、酸蘿蔔、泡椒、炒花生米，裝了滿滿一盤端回來。
粄籽端上來的速度很快，兩大碗熱騰騰的湯粉擺在面前。
湯麵上飄著豬肉，豬三鮮、蔥花，料很足。
楊啟端起自己那碗，抄起勺子從辣椒醬挖了一大勺辣椒，又倒了小半勺醋，
攪了兩下之後，整碗湯從清亮色變成了紅亮顏色。
陳子露看著他那碗泛著紅油光的粄籽，皺起了眉：」你放這麼多辣椒，也不怕上火？」
」不辣沒靈魂，而且就要這種朝天椒做的辣醬才好吃，香辣香辣的，來一點？」
」不要，」陳子露護住自己那碗原湯的，」我不吃辣。」
「不會吃！」
陳子露翻了個白眼：」皮癢了，直說。」
楊啟立刻縮了縮脖子，舀一勺粄籽，吹了吹，送進嘴裡，」嗯，就是這個味！」
泥鰍粉里沒泥鰍，有粄籽，軟糯彈牙，湯底濃鮮帶辣，配上酸菜的脆爽和炒花生的焦香。
在嘴裡攪在一起的感覺，讓他整個人眯著眼，在感嘆一句：
」好吃😍😍😍……」
陳子露看著楊啟吃人間美味的表情，看了看自己這碗，喃喃：一碗粄籽而已，至於嘛，露出這個表情！
……
吃完粄籽結完帳，兩人沿著新修的路往水庫方向走。
路越走越開闊，上山之後，迎面就看到水庫外圍新立起來的牌坊。
石質的門柱，上面橫著一塊大匾，寫著四個字：水上雲間。
石柱兩側掛著兩排紅燈籠，地面鋪著青石板，入口處的閘機刷卡設備，比他們走之前正規了不知道多少。
兩人剛走近入口，兩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保安從崗亭里走出來，抬手攔住。
左邊那個年輕的保安面帶微笑，語氣客氣又堅決道：
」你好兩位先生女士，中途進場請到登記處核對一下身份，這邊不允許直接進入的。」
楊啟愣了一下，站在門口回頭看了看周圍，確認自己沒有走錯地方。
然後他看著保安笑了笑：」好，請問登記處，誰在值班？」
保安聽他這麼問，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些，指著牌坊側面那棟新蓋的平頂小屋：
」登記處就那小屋，走過去就是，嗯，現在值班的當然是我們老闆，楊副局長啦！」
」啥？」
楊啟轉過頭，順著保安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棟平頂小樓，然後又看回來，眉頭擰成問號，」你們楊副局長，誰啊？」
這話，讓保安皺了皺眉，但很快恢復笑容，有些意外：」先生，你，第一次來？」
楊啟暗道：😑😑😑，我看你第一次來，我都不認識……
但嘴上沒說，「對對對，第一次！」
聞言，保安大哥看著他臉上那個貨真價實的困惑表情，笑道：」楊副局長，當然是楊文商，我們水庫的老闆，你咋連這都不知道？」
楊啟跟陳子露對視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震驚。
楊文商？我爸？他什麼時候成副局長了？楊啟不解，但隨後他嘴角咧開，一個壞念頭湧上心頭。
偏頭沖陳子露，挑了挑眉，小聲道：」我去，瞅瞅，他這個局長當的怎麼樣？」
「你想幹嘛？」陳子露低聲問道。
「你且看好！」
說著，楊啟把手裡拎著的小吃袋子往陳子露手裡一塞，整了整衣領，大步朝著一旁登記處走過去。
登記處的窗口敞開，裡面擺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面上堆著幾摞登記表和一台電腦。
一個人正低著頭在紙上寫什麼，腦袋微垂，露出一截黑灰頭髮。
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胸牌，上面印著什麼字樣楊啟看不清。
楊啟走到窗口前，彎下腰，兩隻胳膊搭在窗台上，下巴擱在手背上，衝著裡面的人喊了一聲：
」喂，老頭子，我要釣魚，給安排個位置唄？！」
裡面的人停了一下，沒抬頭，聲音帶著那每天要回一百遍同樣的話的熟練勁兒道：」名額已滿，請明天早點來排隊登記。」
楊啟沒動，趴在那兒，換了個更懶散的姿勢，拖長尾音：」老頭，給開個後門唄？我可是大老遠從趕回來的。」
嘶……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感覺不對的楊文商皺了皺眉，然後抬起頭來。
那視線，落到窗外那張趴在窗台上的臉，一秒……
」啪！」
他的筆地掉在桌面上。
」你……」
楊文商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瓷磚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整個人往前探出大半個身子，兩隻手撐在窗台邊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楊啟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剛到的，這不第一時間來拜見楊副局長嘛。」
」混小子！」
楊文商繞過辦公桌往外走，推開門的時候，因為步子急，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一隻鞋踩在另一隻的鞋面上打了個趔趄，但他很快就穩住，大步走出來的。
」你回來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你媽你奶念叨你念叨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說著，走到楊啟面前，伸手在楊啟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緊接著，楊文商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嘴唇動了動，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嗓子裡堵了一團東西，說不出話來了。
」爸。」楊啟輕叫一聲。
楊文商別開視線，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才轉回來，聲音故意拔高了些：
「子露呢？」
這話一出，在一旁看戲的陳子露走了過來，笑道：「爸，我在這裡兒！」
「好，好，好！」楊文商連說三個好字，拉起兩個人的手，
」走，回家，你媽還有老奶要是知道你回來了，別提多開心。」
接著，鬆開手，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一通操作。
通訊錄點開賴玲玲的號碼撥了出去，電話接通之後他只說了一句，」兒子回來了，在登記處這，你告訴大家。」
電話那頭猛地爆發出一陣什麼東西掉地上的聲響和賴玲玲拔高八度的喊聲，隔著聽筒都聽得清清楚楚。
楊文商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兜里，然後重新看向陳子露，還有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震驚道：」子露，你，你這是…」
楊啟笑著，道：」爸，子露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