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在所有人不知道的南極深海下,亘古不變的黑暗被一道熾烈紅光撕裂。
原本,沉寂不知道多少年的海底地脈,被這道裂縫硬生生嘶動。
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開來,灼熱的岩漿從裂隙中噴涌而出。
冰冷海水開始沸騰翻滾,大量休眠已久的火山口也開始甦醒,一個個劇烈噴薄,滾燙的熔岩柱穿透海水。
在深海中形成一道道赤紅色,巨大火柱。
地脈動,地震來。
整片南極海底板塊,劇烈震顫、扭曲、斷裂。
震動從深淵底部往上傳導,穿過數千米厚的水層,掀起巨浪。
轟隆……
一聲震地動天地巨響從地底深處響起。
穿過海水、穿過冰層、連界海長城的都受到影響,牆體隨之一震。
站在長城走道上的一隊外勤釣師,其中一個人正彎著腰調整釣竿的線輪,被那陣震動一晃差點趴下,手裡的竿子脫手落地。
抬頭四下張望,海面平靜,黑夜除了極光,還是極光,回頭沖同伴問道:」剛才那一下…什麼動靜?」
沒人答得上來。
這時,另一個釣師蹲了下來,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著餘震傳來的輕微抖動,臉色不解:「地震?南極這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大動靜的地震,不……」
話還沒說完,界海長城全線所有的警報器同時響起。
嗚,嗚,嗚……
聲聲警報在極地天空下迴蕩,急促,迴響在每個人的耳膜之中。
所有在長城上的釣者幾乎在同一時間站直、抬頭、停下了手裡的事。
這是最高警戒的警號,他們有的人在這條防線上待了幾年、十幾年,從來沒聽到過如今最高警戒。
即使,海獸破關也沒有……
緊接著,所有人手腕上的互聯手錶同時震動起來,一道統一的全頻道通訊命令覆蓋所有正在外出的個人和團隊。
中部,西部,東部,同時發出
」所有釣師,停止當前任務,立刻返回界海長城,重複:立刻停止任務,返回界海長城!」
這命令一出所以人往回跑,離得近的還好,在很短時間就返回,然後一臉懵逼,這問,那問。
離得遠的,那些在幾十公里外、上百公里外執行長期任務的釣師,情況就慘了。
站在茫茫冰原上看不到遠方的基地輪廓,只能聽到腕錶里不斷重複的召回指令,臉上全是茫然和隱隱的不安。
」這,他媽到底出什麼事了?」
一個正在冰原上徒步的釣師停下來喘了口氣,回頭看向南方基地方向。
旁邊同組的同伴,臉色煞白,道:」別問,走。」
…
在界海長城警報聲響時,深海之下的熔漿噴發愈演愈烈。
那些沉睡億萬年的火山口一個接一個地噴發。
海水加熱、膨脹、攪動,巨大的地震波在海底來回反射疊加,攪出異常海浪。
獎池還在疊加,
那道浪起初並不高,在它不斷吸收著深海地震傳導上來的能量,在向界海長城推進的過程中持續抬高、持續加速。
界海長城東部,一個站在瞭望塔上的哨兵率先看到遠處的異常。
端著望遠鏡往東北方向看去的時候,視野里本來只有冰原和海面交界的地平線。
如今,巨浪海嘯而來。
他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重新舉起來再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轉身沖塔下的人扯著嗓子大喊:」海嘯!你們看東北方向!」
這一嗓子,長城上所有還站著的人都扭過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最初因為夜黑什麼都看不到,但幾秒之後,一道閃電划過天際,他們都看到了
——遠處那道原本平直的海天線正在無上限往上拱起。抬高、擴大、逼近。
」這,什麼玩意,老子在這條防線上待了快二十年,沒見過……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旁邊年輕些的釣師,兩隻手撐在牆面上,盯著那道越來越高的浪牆:」真是海嘯?這麼高。」
」它要過來了!」
在界海長城流言四起的時候,他們不知道的是,海嘯之下有什麼等待這他們。
一尊尊紅眼狂暴的萬斤巨物隨海嘯而來,目標,摧毀界海長城。
……
中部高層會議廳,七個座位全滿。
曾天國坐在正位,雙手交握擱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掃過在座的六個人,聲音低沉:」諸位,這次危機能否度過,全靠大家了。」
話還沒落地,會議廳的通訊系統主動彈出兩個全息窗口。
「西部代表人五星上將麥可瑟請求連線!」
「東部代表人五星上將普羅京請求連線。
曾天國接通,麥可瑟和普羅京通過屏幕出現。
左側屏幕是金髮碧眼的高個子男人,肩章五星的麥可瑟。
右側的懸浮屏幕里坐著,濃密鬍子的壯漢,普羅京。
」曾上將,」麥可瑟的語速很快,」我部檢測到海量巨物正隨海嘯朝防線推進。數量驚人,規模遠超任何一次已知的海獸潮。這次……」
他頓了頓,」如果守不住,我請求使用核武。」
普羅京點頭:」附議。」
明顯他倆是提前商量過的。
聽著兩個請求,曾天國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最後一絲猶豫也被他壓了下去:」為了全人類,中部同意,但……」
他加重語氣,」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使用,一旦用了核武,全球監測網絡必然同步檢測到異常,到那時,界海長城的秘密就徹底瞞不住了。」
使用核武的流程他,必須三部代表人同時按下開關。
那是一道最後的防線,也是最不願意啟用的底線。
三部代表人商量很久的對策,最後也沒有商量個出好的方案,便匆匆結束了會議。
散會的時候,葉樊走在最後面。
他偏頭看一眼旁邊沉默著走出會議廳的顧華,老人的臉色灰暗,此時藏在袖口裡面的雙手,攥得指節發白。
葉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會沒事的,天宇命大,一定沒事。」
顧華站住,沒有回頭,肩膀微僵,閉上眼,很是後悔當時為什麼不阻止顧天宇去極光島,如今……
」老葉…你說……」
」別說。」
葉樊打斷他,不讓他多想:」別多想,好好準備接下來的戰鬥。你孫子在外面命由他自己掙,咱們這些老傢伙能做的,就是把這面牆守住。」
聽到這話,顧華沒有再說話,他深吸一口氣,把沒說出口的話咽回肚子,邁開步子朝長城方向走去。
…
顧華的擔憂一點錯都沒有,此時的極光島,正被海水淹沒。
原本,楊啟他們還在岸邊排好了釣位,極光在頭頂翻湧流動,九個人各自把釣線拋入水中。
等著那些據說只在極光下才會出沒的極光魚精咬鉤。
白伊藤蹲在淺灘邊上調餌料,嘴裡還念叨著:」今晚運氣好,能釣個三五條」。
顧天宇靠在礁石上仰頭看極光。
齊青靈握著劍竿垂釣。
張三五人分散在岸線兩側守著各自的釣位
然後,就是突然地動山搖。
一聲巨響從海底傳來
楊啟手上神級釣竿差一點沒握住。
白伊藤一臉懵懂的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全是發生了什麼。
顧天宇,齊青靈,張三幾人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妙,從各自的位置朝楊啟這邊靠攏。
」什麼情況?」
白伊藤聲音剛落地,第二波震動接踵而至。
這次比第一波更猛,整座島都在居然振動起來。
「走,收拾東西,充氣艇打氣!」楊啟大喊,剛說完。
一道滔天海嘯席捲而來,將極光島淹沒。
他和白伊藤、顧天宇、齊青靈,張三五人以及另外其他所有同樣在島上執行任務的陌生釣者,同時被淹沒
入水的剎那,刺進骨髓里的極寒順著每一寸皮膚瘋狂往身體裡鑽。
楊啟在水下咬牙翻了個身奮力踩水上浮,頭從海面冒出來的時候大口換氣。
四周全是翻湧的灰白色浪沫和碎冰。
很快,他就看到張三正朝他的方向游過來,李四在後面拉著王大五,林業和趙磊也浮在不遠處,五個人都在拼命划水。
」老大,老大!」張三大喊著,聲音被浪頭蓋住大半。
楊啟偏頭看到白伊藤在不遠處撲騰著,兩隻手臂胡亂拍打著水面,嘴裡嗆著水還在喊:」我不想死啊,我還沒取老婆,我還年輕……」
顧天宇浮在另一側,他的水性比白伊藤好得多,臉上也全是驚慌。
齊青靈從側面游過來,她的劍竿居然還抓在手裡沒有丟。雖然在意外發生的剎那,楊啟就將神級釣竿收入系統空間,這還差一點沒收回去。
因此,楊啟直呼,齊青靈牛逼,不過呢,她整個人被凍得嘴唇發紫。
遠處還有大量陌生的面孔在翻湧的海水中掙扎。
一個金髮老白。
一個老黑
白人,黃人,黑人,都有。
他們,拼命踢著腿試圖穩住平衡,兩個白人在浪濤之間時隱時現。
還有幾個看不清面孔的人影正在努力朝彼此靠攏。
…
楊啟連續嗆了好幾口海水,喉嚨冰碴加咸澀。
努力穩住呼吸,轉頭對著他們喊:」全部人,手拉手,不要被衝散了!」
「明白,老大,我來了!」
張三奮力遊了過來,第一個朝他伸出手。
見狀,楊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李四從另一側游過來拉住張三的手臂,王大五抓住李四的腰帶。林業和趙磊從外側靠過來。
九個人在翻湧的浪濤中艱難地互相扯著衣角和手臂連成一個圈。
僅僅是這樣練成一個圈,,他們也耗費了大量時間和體力。
白伊藤此刻也不再撲騰,牢牢抓住顧天宇的手。
」呼,穩住別慌,調整呼吸千萬別慌!」
楊啟的聲音剛落地,離他們不到10米的地方。
一張黑色巨口猛地從水下躥上來,咬住還在拼命掙扎的老黑。
一秒鐘不到,人連同驚叫一起沉入水面以下,只留下一道迅速擴散的血水。
緊接著是第二個
一個白人被一條粗壯的暗影從側面纏住拖入深水。
再然後是遠處傳來的第三聲、第四聲短促的驚叫。
那些人影就這麼一個接一個消失…
」完了完了完了,」白伊藤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下面全他媽是巨物,我白伊藤今天命該絕了嗎?」
」閉嘴。」顧天宇喘著粗氣回懟他一句。
」我不,都要死了還不讓說話,阿巴阿巴……」
楊啟沒有理會白伊藤的碎碎念。
他可不打算帶他們進去水海世界,此時的他意識沉入水海世界,找到九頭龍獅海羅魚。
此時,九天正在礁石區,啃著一頭1萬斤的長角崖獸魚屍體。
感應到楊啟的意念,九顆頭顱同時抬了起來。
「九天,我打開時空裂縫,你出來,我去的困難了。」
楊啟的意念傳過去的同時,時空裂隙打開。
九天沒有絲毫猶豫,龐大的身軀調轉方向衝進那道裂隙。
九顆頭同時破出南極海面的那一刻,彩色的鱗甲在極光的幽綠光芒下折射出流轉的光澤。
九雙豎瞳掃過翻湧的海面,立刻鎖定楊啟等人的位置。
然後,游到楊啟等人下方的位置,龐大的脊背從水下頂上來,把浮在水面上的九個人穩穩地托出了水面。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翻湧的暗影巨物,在感應到九頭龍獅海羅魚的血脈壓制,瞬間退散。
那幾頭剛吞完人的巨物也在感知到九天氣息的瞬間調頭就往深水區逃。
不明所以的白伊藤趴在九天的脊背上,整個人僵住。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騎著的東西彩色的鱗甲,抬頭九顆頭顱,嘴巴張了合合了張,最後只擠出了兩個字:
」九…九個……」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張三幾人坐在九天背脊側面,五人雖然呼吸急促,但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恐懼。
顧天宇和齊青靈的反應很強烈,兩個人幾乎同時瞪大眼睛。
顧天宇撐起上半身往前探了探,死死盯著那九顆轉動的頭顱,激動的語無倫次:」我、我、我靠,殺死堯山的九頭魚?」
不說還好,一說,九天的九顆頭同時轉向顧天宇的方向。
九雙豎瞳落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那種視覺和心理上的雙重壓迫讓顧天宇整個人往後一縮,臉上血色一瞬間褪了個乾淨。
差一點就和白伊藤一樣暈過去了。
楊啟趕緊拍了拍九天的背脊鱗甲:」行了,九天,別嚇唬他們了。」
九天這收回視線,重新轉向前方,擺出了一副不跟你們計較的從容姿態。
「九天?」
齊青靈這時候才從震驚中找回一點點聲音,握緊手裡的劍竿,在聽到楊啟喊九天魚叫九天時,他目光在九天和楊啟之間來回跳:」隊長,堯山,你……」
楊啟早就在腦子裡準備好了說辭:」沒錯,堯山是我殺的。」
他迎著齊青靈和顧天宇投過來的目光,語氣平靜,」準確來說,是我讓九天殺的。」
「那,堯山,不知廉恥,想搞我,我也只能先下手為強,反正人是死於巨物之口,與我無關。」
說著,楊啟看向:」九天,是我的…你們可以理解為寵物。」
「寵物,你那種血氣相連嗎,類似契約的東西。」
顧天宇道,畢竟是跟龍形錦鯉簽訂過契約的人,接受能力比白伊藤和齊青靈強不少。
「呃,顧少,契約?看來,你身上也有秘密啊,」楊啟笑道。
「唉,」顧天宇擺手,「誰沒有秘密,只不過,隊長……你這秘密,沒想到啊,藏得這麼深。」
楊啟搖頭笑了笑:「那就,希望你們能替我保密,你們要是說,我也辦法,但下次見面,我們就不是朋友。」
聞言,顧天宇立刻表態:」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
說著,看向齊青靈:「對吧,青靈?」
齊青靈點了點頭:」我這命是隊長你救的,絕不。」
」謝了。」楊啟沖兩人點了點頭,然後轉回去面向前方。
九天馱著九個人在翻湧的海面上穩定地向前遊動。
身後那座極光島已不見了蹤影,至於別人的死活,楊啟可不管。
畢竟人各有命,因果無接,這是基操,少管閒事,平安一生,健康一世。
楊啟很信奉這個,所以對身後的求救聲,充耳不聞窗外事,拜拜了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