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
話音剛落，那股拉力在持續三秒，突然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像鉤子從魚嘴裡拆下來了一樣。
魚線松垮垮垂進海里，彎下去的竿身彈了回來。
堯山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才穩住，握竿的手在半空中一僵，很是不解，嘶，這麼突然，沒動靜了？
阿凡爾從旁邊湊過來，探頭往海里看了一眼：「老堯，什麼情況，脫鉤了？」
」不知道。」
堯山把釣線收回來一截，往前走到崖面邊緣，弓著腰低頭往海面下看。
除了暗流攪動的墨藍色海水之外，什麼也沒有。
浪頭拍打著崖壁的根部，水花濺起。
在他抬頭的時候，海底深處，九頭龍獅海羅魚的九顆頭顱上浮半米。
盯著崖面邊緣那顆探出頭的黑點，豎瞳微縮，所有的肌肉在那一瞬間同時繃緊。
尾鰭猛地擺動，整條九彩斑斕的龐大身軀，迎著那道懸垂的釣線直衝而下。
九天戲堯山，堯山把命出……
堯山還在低頭看著海面，突然之間的突然，他感覺到一股巨力從水下傳來，在零點幾秒的極限反應不過來下。
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出去，被拉下崖邊，在空中翻著跟頭，快速墜海。
」老堯！」
阿凡爾伸手去抓，手指幾乎碰到堯山的邊角，但那層布料從他指尖滑了過去。
「啊……」
堯山拖出一連長串破音的尖叫，手臂在半空中亂抓亂劃。
」救命，啊……救命啊！！！」
叫聲撕裂長角崖的安靜，崖上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有人站起來跑向崖邊，有人衝著水面指過去驚叫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集在兩道移動的物體上，一道是正在墜落的堯山的身影，另一道是從海面下破水而出的巨大輪廓。
九頭龍獅海羅魚躍出水面，九顆頭顱同時衝出水面，每一顆都比人大。
緊接著，九顆頭同時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徹海面的嘶吼。
低沉、渾厚、震得崖面上的人耳膜嗡嗡作響。
」啊………」
堯山還在空中，釣王初期初期的實力根本發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九天中間那顆頭迎了上去，巨口張開，獠牙交錯著將自己半截身子咬在嘴裡。
「啊…呃～」
尖叫在牙齒合攏的瞬間被硬生生掐斷了，只剩下一聲悶悶的骨骼斷裂的脆響被海風捲走，海水吞沒。
九天將咬死的身軀，往上挑出，甩向空中，然後一張嘴把屍體吞下去。
從落水到消失，不到幾秒。
九天收攏九顆頭，尾鰭拍擊水面，濺起一堵水牆。
然後它整條魚沉回深海，沒入水面完全消失在眾人視野之中。
只剩一圈還在不斷擴大的漩渦……
長角崖上，死寂將近一分鐘。
崖上的所有人全都呆住，阿凡爾還維持著伸手去拉的姿勢僵在崖面邊緣，手在半空中攥空，指節發白。
好半晌才把手收回來，眼睛還是直的。
旁邊幾個人也已經坐倒在岩石上，米蘭不可置信，嘴唇哆嗦著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坐在石頭上的張三也站起來，因為不知情，他以為來的是三頭龍獅虎斑，結果來的是你完全不認識的九個腦袋的龐然巨物。
臉上原本路過看熱鬧的表情，剩下的全是實實在在的震驚。
腦子全是，剛才看見到頭九頭巨物，從海面躍出來，把釣王初期當點心一口吞掉。
怎麼回事，來到不是三頭龍獅虎斑嗎？為什麼……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長角崖出口的方向走，步子沉穩，沒有回頭，沒有驚慌，沒有掏出過手錶。
心裡正在翻江倒海，想著剛才那九個頭的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三頭龍獅虎斑他見過，三頭六眼的，跟那個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九個頭的，九雙眼睛，頭頂還有角，鱗甲顏色比龍獅虎斑還亮，體型也大了一整圈。
怎麼看都不是三頭龍獅虎斑，所以他有些急，想問問楊啟到底是怎麼回事。
長角崖上的個人面面相覷，都在問：」剛才那個……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
…
深海之中，九天吞完堯山之後沒有立刻離開。
沉到海底深處轉向了長角崖獸魚的棲息地。
幾百條長角崖獸魚原本就被它的威壓逼得縮在礁石裂隙里不敢動彈。
現在感受著那道威壓不僅沒有遠去反而還在逼近，整片魚群徹底亂。
九天從深暗的溝壑中游出來的時候九顆頭同時對準了那群擠成一團的長角崖獸魚。
沒有捕食，沒有撕咬，而是開始驅趕。
巨大身軀橫向遊動著切斷魚群的退路，發出一陣陣嘶吼，控制它們向前游。
尾巴擺動時激起的暗流推著最近的幾十條魚朝同一個方向涌去。
魚群被迫開始移動，最初幾條是慌不擇路地想跑路，但最後被九頭龍獅海羅魚，壓的什麼心思都沒有。
十幾條、幾十條跟上，最後幾百條的龐大魚群在九天的驅趕下形成一條移動的的洪流。
九天在水底保持著勻速，緊貼著魚群的後側方，偶爾偏頭用一顆腦袋輕輕推一下掉隊的個體。
最小的長角崖獸魚只有兩三斤，最大的幾條體重目測超過兩萬斤。
幾百條魚擠在一起遊動的時候攪起的泥沙把整片海域的水色都攪渾了。
對於海底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
…
崖邊，就在這時，找回自己聲音的阿凡達，抖著手打開互聯手錶，撥通事故組的電話。
通話接通，他的聲音還在發顫：」喂，長角崖……有人落水……不對，有人被魚咬死了……」
咽了口唾沫，」一頭九顆頭的魚，彩色…九個頭……」
聽著斷斷續續連句話都說不利落，電話那頭沉默。
」你好，先別激動，慢慢，你說九顆頭的魚？你確定你沒看錯？」
」我沒看錯！」阿凡爾的聲音猛地拔高，」全崖面的人都看見，它躍出水面。」
「好，地點？」
「長角崖。」
「好的，先生，我們馬上就到。」
二十分鐘後，事故組的工作人員踩著冰面趕到長角崖。
來了三個人，帶了一台便攜數據採集儀和一台掃描無人機。
他們站在崖面邊緣往下看了一圈，海面早已恢復平靜。
工作人員轉頭看向現場的十幾個人，開始一個個詢問。
但所有人都被嚇傻，問不出個所以然.
就在這時，有人把剛才拍到的照片遞了過來，「你好，長官，我這有照片。」
畫面中，九顆頭顱同時在半空中張開，那顆咬住人的中間頭顱的輪廓清晰到連獠牙的分叉都看得見。
工作人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記錄在冊，」他合上平板，聲音壓得很低
旁邊另一個工作人員在檔案頁面上敲了一行備註，」長角崖海域出現未知九頭類巨物，體長目測超過5000斤，攻擊性強，已造成一名越猴國區釣者死亡。事故判定為意外，屬地性襲擊，無外力干預痕跡。」
緊接著為首人，對著眾人道：「所有人在場人員離場，暫封長角崖區域。」
見狀，全場的人陸陸續續離開。
有人走的時候還在回頭望海，有人邊走邊互相交換著眼神。
長角崖從來不是最危險的那幾片水域，這種九頭的東西以前根本沒在記錄里出現過。
一個工作人員收起了平板，低聲說道：」這個量級，才5000斤，居然吞了個釣王初期，哪天再大一點……」
「上報，立馬上報！」
……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一個小時，整個中部基地都知道了長角崖的事。
紛紛開始議論，照片中的巨物，是什麼品種，實力如何。
回去的阿凡爾坐在角落裡捂著臉，一句話也沒說。
好友堯山意外死亡，他真的有些不敢想。
但這就是事實，唉，堯山……
對於，基地的動靜，楊啟完全不知道這齣。
他正蹲在海岸邊的礁石後面，跟李四、王大五、林業、趙磊四個人一起盯著遠處那片平靜的海面。
海水冷得冒白煙，浪頭一下一下拍著他們腳下石壁，除了浪聲什麼都沒有。
」老大，九天怎麼還不回來？」李四壓著嗓子問。
」再等等。」楊啟盯著海面。
話音剛落，遠處的海面泛起大量波動。
楊啟站起來走到礁石更高處往下看，然後他的嘴張開。
只見，海面一瞬間浮現出幾百條長角崖獸魚。
它們像是被像被什麼驅趕著一樣從深水區全部湧上來，最小的小魚苗也在水面上撲騰著。
最大有萬斤以上。
剎那間，整片海域翻滾著銀灰色的魚背和甩動的尾鰭.
」我操~」李四粗口脫口而出。
」我操！」王大五秒跟團。
」這什麼情況……」。
」老大，老大你看，這到底什麼情況。」
就在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魚群最後面，一道彩色斑紋的龐大脊背正從深水裡浮上來。
九顆頭顱依次從水面探出，最中間那顆嘴裡還叼著一尾將近兩萬斤的巨大長角崖獸魚。
魚尾巴垂在它嘴唇外面無力擺了兩下。
九天游到距離楊啟不到十米的淺水區，鬆開嘴裡的魚。
九顆頭同時朝向岸上，喉嚨里發出一連串低沉而富有節奏的」咕嚕」聲，像是在表達什麼。
楊啟愣了好一會兒，然才看明白，對著幾人道：「九天在說：我把它們趕過來了，當備用食物，要送入水海世界。」
上百條長角崖獸魚在海岸邊的淺水區擠成一團，魚背層層疊疊堆在水面上。
銀灰色的鱗片反射天光，照得人眼睛發花。
楊啟看著這一大群被九天硬生生趕過來的魚，一時間不知道該笑還是該驚嘆。
」九天……」
他蹲下來，手伸進海水裡拍了拍它最前那顆頭的側臉，」你是要把它們送進水海世界？」
九天點頭。
目標太大，楊啟不該堵，立刻站起來，打開通往水海世界的時空裂縫。
把出口的坐標直接定在海面下方。
裂隙張開的時候海水打著漩渦往裡灌，那群長角崖獸魚被九頭龍獅海羅魚驅趕，爭先恐後地往裂隙里沖。
幾分鐘後，最後一條魚也鑽進去。
裂隙合攏，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李四長出一口氣：」老大，這……九天不僅回來了，還帶了這麼多魚……」
」喜上加喜。」。
楊啟沒答話。
他立刻回過頭來，目光緊張掃了一圈海岸線。
把四個人的臉挨個看了一遍，壓著聲音問：」附近沒有人吧。，你們去四處看看。」
聞言，李四立刻警覺起來，轉身往高處攀了兩步掃了一圈：
」沒有，方圓幾百米內沒看到人影。」
」我這邊也沒有。」
」沒有。」林業和趙磊同時答道。
聞言，楊啟這才徹底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半寸。
他把手從冰冷的海水裡抽出來擦了擦，「嘖嘖嘖，這，九天搞這麼大動靜，小心肝都有點受不了了。」
……
半個小時後，六個人在長角崖與基地之間的中轉站碰了面。
張三從另一條路過來，腳步看著不急，一走近楊啟面前，他臉上的表情就繃不住了。
」老大。」
張三喘了一口氣，看著楊啟道，」堯山死了，被一條九顆頭的魚吞的。整個長角崖的人都看見了。」
楊啟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眯了一下眼：」你確定？」
」親眼看見的。」張三咽了口唾沫，」那東西從水裡躥出來，九顆頭一起張著嘴，一口把堯山咬碎，吞下去的。阿凡爾就在旁邊，伸手去拉都沒拉住。事故組判了意外，全基地都傳開了。」
說完之後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老大，那九頭的東西……是不是你放的？」
楊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李四他們幾個。
楊啟沉默了片刻，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做了個」噓」的手勢。
張三深吸一口氣，肩膀松下來，繃了半天的嘴角笑了起來。
「好啊！」
」走，」楊啟轉身往基地的方向邁開步子，」回去。今天的事，誰也不要再提。」
六個人沿著走道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