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之上，一眾將領與修士面面相覷，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借天籙？
那東西是一州權柄所在，也是寒川州牧能夠調動山河氣運、統御州軍的根本，豈有外借的道理？
站在城頭中央的中年男子，臉色更是陰沉到了極點。
此人正是寒川州牧，謝臨江。
在他身旁，一名身披赤甲、背負重刀的魁梧將領冷哼一聲。
「殺了一個婦人，滅了一個柳家，這位新玄王便真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不成？」
「不過是仗著幾支來歷不明的草木軍，便敢到寒川城下大放厥詞！」
說話之人名為石驚岳，乃是寒川城守大將，一身修為早已踏入天人之境。
他看著城外那三尊持劍軍魂，眼中雖有忌憚，卻沒有多少畏懼。
軍魂終究只是軍魂。
寒川城有六萬州軍，有與護城大陣相連的十二座浮空戰台，更有三位陸地神仙境界的鎮州供奉坐鎮。
如今又是本土作戰。
一位剛剛襲爵、連天籙都尚未重新凝聚的新玄王，拿什麼攻破寒川城？
謝臨江沒有理會石驚岳，只是死死盯著城外那輛玄甲戰車。
「沒有兵部調令，天京聖旨。」
「一位異姓藩王，擅自率領三萬大軍越過州界，兵臨寒川城，還公開索要本州天籙……」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冰冷。
「顧長燼這是要攻占寒川州？」
「還是要造反？」
城頭眾人再次沉默。
這話，確實沒人好接。
因為顧長燼如今所做的事，無論怎麼看，都與造反沒有什麼區別。
「先將他拿下，再報天京！」
謝臨江不再遲疑，翻手取出一塊蒼青玉籙。
玉籙不過巴掌大小，表面卻像是銘刻著整座寒川州的山川河流。
其中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動，最中央的「寒川」二字，更是散發著濃郁至極的蒼天氣息。
隨著謝臨江將自身氣息灌入其中，蒼青玉籙驟然升空！
「臣，寒川州牧謝臨江，請蒼天鎮逆！」
轟！
天穹陡然一沉。
一縷縷蒼青色氣運從寒川城、十二座浮空戰台以及遠方山河中升起，盡數匯入頭頂天幕。
下一刻，無形天威轟然落向城外！
三萬北朔玄甲只覺得身體猛地一沉，體內氣血運轉都遲滯了幾分。
原本懸在軍陣上空的血色煞雲劇烈晃動，就連那三尊持劍草木軍魂，也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壓住，身形迅速變得虛幻。
顧長燼同樣感受到了壓制，修為、氣運、神魂，甚至腳下大地都在排斥他。
可他的臉上非但沒有驚怒，反而浮現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滿意。
「好東西。」
一枚州牧天籙，便能把整整一州的山河氣運化作主場，增益自身，鎮壓外敵。
若將它逆煉進《萬靈青天法》，又該為自己的青天省去多少積累？
這趟果然沒白來。
城牆之上，謝臨江等人並不知道顧長燼心中的念頭。
見北朔軍氣息受壓，三尊軍魂更是顯露虛化之象，石驚岳臉上頓時露出冷笑。
「不過如此！」
州牧天籙的壓制已經生效，護城大陣還可將力量向外延伸三百里。
再加上三位鎮州供奉壓陣，此刻出城擒王，反而能以最快速度結束這場鬧劇，避免那些詭異草木在城外紮根蔓延。
「開城門！迎敵！」
沉重城門轟然開啟。
六萬寒川軍列成六座軍陣，如潮水般湧出。
石驚岳親自立於軍陣最前，赤甲映照蒼天，身後六尊形態各異的軍魂同時凝聚。
與此同時，三道遠比天人更加可怕的氣息自城中升起。
一名手持銅矛的赤發老者，一名背負古劍的青袍修士。
還有一名身披寒甲、周身死氣沉沉的老將。
三位陸地神仙！
看到這一幕，顧長燼只是抬起手，輕輕向下一壓。
「結陣。」
三千草木甲士齊齊將兵刃刺入大地。
無數青翠根須從他們腳下瘋狂蔓延，轉眼便將三座軍陣連成一體。
原本已經變得虛幻的持劍軍魂重新凝實，同時仰頭望向了那片壓落的蒼青天幕。
下一刻，三尊軍魂同時舉劍！
不是斬向寒川軍，而是斬向蒼天！
轟隆！
三道青翠劍光貫穿雲層。
無數枝葉、藤蔓與草木虛影在北朔大軍上空交織，化作一層薄薄的青色天幕。
當它出現的那一刻，原本無處不在的蒼天壓制，竟被硬生生頂了回去！
北朔玄甲軍士體內氣血重新沸騰。
三尊草木軍魂的身軀更是再度暴漲，手中長劍齊齊指向前方！
已經衝出城門的寒川軍，瞬間察覺到了不對。
可六座軍陣已經展開，此刻若在敵軍面前強行迴轉，反而會把最脆弱的側翼直接暴露出來。
他們只能繼續向前！
轟！
九萬大軍狠狠撞在了一起。
長槍與重盾相接，軍陣和軍魂同時碰撞，狂暴氣血在荒原上掀起一層又一層風暴。
三位寒川城的陸地神仙也在同一時間迎上草木軍魂。
銅矛刺穿一尊軍魂肩膀，千萬枝葉卻瞬間纏上矛身；寒甲老將以軍印砸退另一尊軍魂，下一刻便被青翠長劍斬得倒退數十里。
三位真正的陸地神仙藉助寒川主場與蒼天加持，竟也只能勉強拖住三尊草木軍魂！
而在戰場後方，顧長燼重新坐回玄甲戰車。
廝殺聲仿佛與他無關。
道果輕輕一顫，一道又一道純白色的歸一道則從中飛出，沒入這具他我體內。
橫亘在天人與陸地神仙之間的那道天塹，連一息都沒能撐住，便在純白光芒中轟然破碎！
一股真正屬於陸地神仙的氣息，從他身上升起。
第三十道，第四十道，直至第五十道歸一道則徹底消散，顧長燼身上的所有外泄氣息反而迅速收斂，連一絲一毫都不再顯露。
返璞歸真，陸地神仙極境！
同一時刻，戰場上那名青袍劍修猛地燃燒自身精血。
在另外兩位陸地神仙拼命牽制之下，他硬生生挨了草木軍魂一劍，終於從三尊軍魂的封鎖中衝出。
青袍破碎，肩頭鮮血淋漓。
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擒賊先擒王！
只要拿下那位仍是天人境界的新玄王，北朔軍陣必亂，這場大戰便可瞬間結束！
百里距離，一步而過。
青袍劍修如同一道青色閃電，剎那出現在玄甲戰車之前，右手五指已經朝顧長燼的頭顱扣下。
「桀桀桀！玄王小兒，一切都結束了！」
話音落下。
顧長燼剛好睜開雙眼。
轟！
一股浩瀚到令整片戰場都驟然凝固的氣息，自那輛玄甲戰車上轟然爆發！
青袍劍修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
近在咫尺的那個人，哪裡還是什麼天人？
那股氣息分明是——陸地神仙極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