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一族，也已被盡數誅滅！」
那修士的的話音落下。
偌大的中軍大帳，霎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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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安端著酒盞，沒有立即開口，只是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
兩側那些黃天軍將領與仙門修士，則是神情各異。
有人震驚於北朔易主之快，也有人不動聲色地看向顧蒼岳父子，眼中已經多出了一絲玩味。
方才這兩人還在說，有柳氏坐鎮，北朔便亂不了。
結果話音才落，人家就告訴他們，柳氏沒了，整個柳氏一族也沒了。
顧長明坐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張了張嘴，似乎根本沒能理解這幾句話的意思。
「你……說什麼？」
那名打探情報的修士低下頭，將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如今北朔七郡，皆已向新玄王效忠。」
「不可能！」
顧長明猛地起身，面前桌案都被撞得晃動起來。
「柳氏手中有父王留下的臨時意旨，還有王府內庫、親衛與大半舊臣支持！」
「顧長燼算什麼東西？」
「他不過是一個只會混吃等死的廢物，怎麼可能殺得了柳氏，又怎麼可能在幾日之內掌控北朔七郡？！」
那修士沒有回應。
帳中的將領與修士也沒有人出言附和。
所有人只是靜靜看著顧長明。
目光中有審視，有嘲弄，也有憐憫。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顧長明越是否認，就越顯得可笑。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顧長明雙眼迅速爬滿血絲，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雖然一身修為已經攀至一品武修，可此刻，喪妻之痛、北朔失控，還有在滿帳眾人面前丟盡臉面的羞怒同時湧上心頭，竟讓他體內氣血驟然逆沖。
「噗！」
一口鮮血噴出。
顧長明身形踉蹌，重重撞在身後的桌案之上。
「長明！」
顧蒼岳臉色一變，連忙扶住自己的兒子。
隨即，他猛地一掌拍向桌面。
砰！
堅硬木案當場裂開數道縫隙。
「逆子！」
顧蒼岳怒發須張，眼中殺意翻湧。
「老夫竟從未看出，這個逆子隱藏得如此之深！」
「殘殺長嫂，誅滅姻族，趁父兄不在便強奪王位，簡直狼心狗肺，畜生不如！」
發泄片刻後，他像是忽然想起這裡是什麼地方，連忙壓下怒火，轉身朝上首的陸承安躬身一禮。
「主公，屬下家門不幸，讓主公見笑了。」
「原本依照屬下的安排，是讓那逆子留在北朔承襲王位，以玄王名位穩住蒼天天祿，也替我等承受天京與朝廷的監視。」
「再由柳氏掌握王府內外，安撫七郡舊臣。待時機成熟，便可繼續為主公輸送糧草軍械。」
「誰能想到，那逆子竟早已修成天人，還做下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顧蒼岳說到這裡，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羞愧。
「是屬下看走了眼，致使北朔失控，壞了主公大計！」
「還請主公降罪！」
陸承安終於放下了手中酒盞。
可他的臉上並沒有半點責怪之色，反而快步走下主位，親手扶住顧蒼岳。
「玄王何出此言？」
「沉沙原一戰，若無玄王與世子冒險相助，我軍如何能夠一舉擊潰大胤三十萬平逆軍？」
「北朔出現變故，誰也不曾預料。」
「此事怎能怪你？」
說完，他又看向已經氣息紊亂的顧長明，面露關切。
「來人，取最好的護心丹來。」
「世子驟聞噩耗，心神受損，絕不可再動怒。」
「玄王先帶世子下去休息，北朔之事，等世子傷勢穩定以後再從長計議。」
顧蒼岳嘴唇動了動，眼中多出了一絲感激。
「屬下無能，主公卻仍如此寬厚……」
「主公大恩，顧某銘記於心！」
陸承安拍了拍他的手臂。
「既入我軍，便都是同道袍澤。」
「一家人，不必說這些。」
很快，顧蒼岳便扶著顧長明離開了中軍大帳。
陸承安又安撫了帳中諸將幾句，這才揮手讓眾人退下。
片刻之後，偌大的營帳中便只剩下他一人。
這時，帳後屏風輕輕晃動，一道身姿婀娜的倩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女子名為姬晚棠。
她眉眼嫵媚，青絲如瀑，一襲月白長裙勾勒出曼妙身姿。
腰間懸著的那枚月白令牌，不屬於一直扶持陸承安的黃庭道宮。
姬晚棠走到陸承安身後，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替他揉按肩膀。
「這玄王父子可不老實。」
「嘴上說是為了天下蒼生，實際上卻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留在北朔吸引朝廷目光，準備讓人家承受蒼天天祿與天京問罪。」
「他們自己倒是假死脫身，投奔陸郎。」
「如今算計落空，妻子被殺、北朔被奪，反倒罵人家狼心狗肺。」
姬晚棠輕笑一聲。
「還真有意思。」
陸承安聽完，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亂世之中，誰不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顧蒼岳父子雖然有所隱瞞，卻也的確幫我贏了沉沙原一戰。」
「人家已經投到我的麾下，我若還要揪著過去不放，以後誰還敢來投我？」
「你呀。」
姬晚棠俯下身，語氣中帶著幾分親昵。
「就是把人心想得太好了。」
「對誰都推心置腹，也不怕有朝一日被人反咬一口。」
「陸郎以後還是要多防著他們一些，可不能總想著以真心換真心。」
陸承安抬手握住她的手，溫聲笑道：
「好，聽你的。」
姬晚棠這才滿意。
又陪他說了幾句話後，她腰間的月白令牌忽然閃過一道微光。
姬晚棠看了一眼，便與陸承安告辭，轉身離開了大帳。
陸承安沒有詢問令牌中傳來了什麼消息。
更沒有阻止她把今日帳中的事情送回身後的仙門。
黃庭道宮是他最早的支持者，卻不會是唯一的支持者。
他從來沒有想過，把自己與黃天的未來，全部系在一座仙門身上。
紅顏是情分，也是紐帶。
不同的仙門、不同的世家、不同的軍中勢力，只有彼此牽制，才能真正為他所用。
至於方才那些寬厚與關切，倒也不全是虛假。
顧蒼岳父子既然願意投效，他自然願意給二人一條出路。
可願意容人，不代表不會算人。
若能一生仁厚，讓所有追隨者都覺得自己得遇明主，那這份仁厚是真是假，又有什麼區別？
陸承安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收斂。
他重新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了北朔州的位置。
能在如此驚天噩耗之下，以及天京的法旨未下，便快刀斬亂麻，將北朔真正的掌控在手裡。
更重要的是那情報之上所提到的，七支可以凝聚陸地神仙軍魂的草木軍，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
顧蒼岳父子口中的廢物，顯然沒有那麼簡單。
陸承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北朔王城之上。
「顧家二郎嘛……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