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璃僵在飛舟之上,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真的是元嬰。
那股氣息橫壓天地,甚至不需要刻意針對她,便已經讓她體內金丹瘋狂顫慄。
她想說話,想質問,想解釋。
可喉嚨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掐住,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顧長燼站在顧家祖祠前,抬頭看著她。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蟲子。
下一瞬。
顧長燼往前踏了一步,沒有任何的波動。
可他的身影卻像直接跨過了空間。
雲清璃瞳孔剛剛收縮,顧長燼已經出現在她面前。
然後,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在夜空里炸開。
堂堂玄陽宗宗主,金丹修士,連護體靈光都沒來得及完全展開,整個人便被抽飛出去。
轟!
她撞穿第一座山頭。
又砸碎第二座山脊。
最後狠狠嵌進第三座山壁之中。
碎石滾落,煙塵沖天。
雲清璃身上的宗主法袍裂開大片,金丹護體靈光當場粉碎。
半張臉血肉模糊,口鼻全是血。
哪裡還有半點宗主威嚴。
狼狽得像條死狗。
玄陽宗上下,瞬間死寂。
那些剛才還喊著「除魔」的弟子,一個個嘴唇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金丹長老們更是頭皮發麻。
一巴掌。
只是一巴掌啊。
金丹期的宗主,就被抽成這樣?
元嬰和金丹的差距,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顧長燼負手立在半空,俯視全場,聲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心頭髮沉。
「本老祖在顧家祖祠閉關。」
「顧景山作亂,屠戮族人,修煉魔道邪法,已被本老祖大義滅親,當場斬殺。」
「雲清璃。」
「你身為宗主,不查明真相,竟敢帶人圍攻本老祖閉關之地。」
「還污衊本老祖入魔?」
他目光掃過所有人。
「誰給你的膽子?」
這句話落下,幾名金丹長老臉色驟變。
人老成精。
他們幾乎一瞬間就做出了選擇。
雲清璃?宗主?
宗主算什麼?
在一位活著的元嬰老祖面前,宗主也不過是個位置。
一名白須金丹長老率先跪下。
「拜見老祖!」
「恭賀老祖證道元嬰!」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哪裡還敢站著。
嘩啦啦一片。
金丹長老跪了,築基執事跪了。
飛舟上的弟子更是早就被威壓壓得抬不起頭。
「拜見老祖!」
「恭賀老祖證道元嬰!」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方才附和雲清璃罵得最凶的那名金丹長老,此刻反應最快。
他抬頭時,臉上已經滿是痛心疾首。
「老祖明鑑!」
「我等皆是被雲清璃蒙蔽!」
「顧景山作亂,老祖大義滅親,乃是我玄陽宗之幸。可雲清璃不分青紅皂白,竟險些釀成同門相殘大禍,其罪難恕!」
另一名長老也立刻接上。
「不錯!老祖為宗門死斗,力斬赤霄強敵,又於今日破入元嬰,乃我玄陽宗擎天之柱。」
「雲清璃心胸狹隘,聽信片面之詞便圍攻老祖閉關之地,簡直愧對宗主之位!」
「老祖慈悲,方才只是一掌警醒。」
「若換作旁人,早已將她當場鎮殺!」
一句接一句。
踩雲清璃,捧顧長燼。
說得那叫一個正氣凜然。
仿佛剛才喊「顧長燼滾出來受死」的不是他們。
顧長燼看著這群人,忽然哈哈大笑。
「好。」
「很好。」
笑聲未落,他目光忽然落向遠處山壁。
雲清璃艱難從碎石里爬出來,滿身是血,眼中驚恐還未散去。
她想開口。
可顧長燼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雲宗主來得如此之巧。」
「顧景山剛剛作亂,你便帶著全宗金丹圍我顧家。」
「說是除魔,實則不查不問,開口便定本老祖之罪。」
顧長燼眼神驟冷。
「本老祖倒要問問。」
「你是不是早與顧景山這個叛徒勾結,想借魔道血祭之局,謀害本宗太上戰力?」
雲清璃臉色大變。
「不……」
顧長燼冷哼一聲。
「謀害元嬰老祖,勾結魔道叛徒。」
「此罪,只能以死謝罪。」
話音落下,他一掌按出。
元嬰級法力瞬間遮天。
半空之中,一隻赤金大手凝成,朝著雲清璃鎮壓而下。
這一掌落下,就是十個雲清璃,也要被拍成肉泥。
雲清璃眼裡終於浮現出真正的絕望。
可就在掌印即將落下之時,玄陽宗後山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冷哼。
「夠了。」
一股同樣元嬰級的氣息升起。
緊接著,一道蒼老掌印隔空而來,與顧長燼的赤金大手撞在一起。
轟!
天地一震。
方圓數十里雲層被直接震散。
顧家後山的山石寸寸開裂。
無數弟子被餘波震得吐血倒退。
兩道元嬰法力在半空中撕扯,像兩條大江迎面相撞。
金丹修士鬥法,靠法寶,靠神通,靠靈力厚薄。
可元嬰不同。
元嬰一動,天地靈氣隨之改道。
一招一式,都像是在借天地之勢壓人。
那一瞬間,所有金丹長老都清楚感覺到,自己體內法力像被抽空一樣,連運轉都變得艱難。
這就是元嬰。
只是一波試探,便足以讓金丹膽寒。
最終,兩道掌印同時崩散。
顧長燼站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
後山深處那股氣息,也沉默了下去。
表面上看,平手。
實際上兩個人的心裡都有了數。
對於在後山閉死關的老怪來說,顧長燼剛剛突破,就能接下他隔空三成力的一擊,此子根基竟如此雄厚?不宜在死關關頭與其死磕。
而對於顧長燼來說,此波交手一下子就知道,這老怪絕對是元嬰後期,不過自己只是展露了元嬰初期的實力。
如果真的全力出手,元嬰中期,加上自己的各種手段,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看向一旁已經變成廢人的雲清璃,顧長燼心裡冷笑了一聲。
真以為他剛才那一巴掌,是白扇的?
雲清璃的金丹,早就被他震裂了。
那一下看似只是羞辱,實際上已經把她大半根基打碎。
若後山那老東西不出手,他便順勢殺了。
若出手,也正好試一試玄陽宗太上老祖的態度。
現在看來。
這老東西要保雲清璃。
但又不願真正撕破臉。
顧長燼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不是血脈後裔嘛。
有意思。
若是親生血脈,那老東西剛才就不只是擋掌了。
他會動怒,會現身,會和顧長燼真正對峙。
可現在,他只出了一掌。
說明雲清璃有價值。
但價值沒大到能讓他為她拼命。
顧長燼垂眸,看向癱在血泊中的雲清璃。
雲清璃已經站不穩了。
剛才那一掌餘威雖然被擋住,可她體內金丹裂痕更重,法力像漏水一樣瘋狂散去。
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修為在消散。
顧長燼淡淡開口。
「念在你師尊昔日於宗門有功,本老祖今日不殺你。」
雲清璃猛地抬頭。
可還沒來得及露出一絲希望,顧長燼下一句話便落了下來。
「但玄陽宗,容不下你這等勾結魔道、謀害同門的叛徒。」
「今日起,剝奪雲清璃宗主之位。」
「廢除修為。」
「逐出宗門。」
「任其自生自滅。」
雲清璃瞳孔瞬間失神。
廢修為,逐出宗門。
這比殺了她還狠。
有的時候,活著比死了還難過。
雖然說顧長燼現在是這樣說,但是有機會,你看我殺不死就完了。
那些金丹長老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剛才踩得最凶的白須長老立刻叩首。
「老祖聖明!」
「雲清璃罪大惡極,老祖念舊不殺,已是天恩。」
「我等必當昭告全宗,以儆效尤!」
另一名長老連忙道:「玄陽宗有老祖坐鎮,乃萬世之幸。雲清璃這等人心術不正,早已不配執掌宗門。」
「今日廢其位,正是撥亂反正!」
顧長燼沒有理會他們的諂媚。
看向雲清璃,要不,再試試,殺了?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後山的老怪似乎有所感應,一道玄光捲起雲清璃,消失在了原地。
顧長燼的內心搖了搖頭,不是,玩不起呀。
隨後他的目光緩緩轉向玄陽宗群山深處。
那裡,一道又一道元嬰氣息開始甦醒。
一。
二。
三。
四。
四道氣息,緩慢升起。
加上剛才出手那位。
玄陽宗真正的底蘊,終於被驚動了。
顧長燼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隨後,臉上的冷意一點點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蒼老、悲涼、痛心疾首的神情。
戲還沒演完。
顧景山屠族,顧家血脈慘死。
他這個剛剛突破元嬰、卻親手斬殺自家叛徒的老祖,總得給宗門太上們一個說法。
也給所有人看一場。
什麼叫為了宗門,為了家族,油盡燈枯仍不忘大義的顧長燼。
顧長燼輕輕咳了一聲,身上的元嬰威壓緩緩收斂。
他看向那幾道甦醒的氣息,低聲開口。
「諸位太上。」
「顧家,出了家門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