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祖祠里,血腥味已經濃得化不開。
前殿地磚被血泡透,原本擺滿靈果靈酒的長案,翻倒了一片。
顧氏族人少了大半。
他們身上的精血,被一縷縷血線抽出,盡數匯入顧景山手裡的黑石之中。
不。
現在那已經不能叫黑石了。
石殼裂開,裡面浮現出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胎。
像嬰兒蜷縮,又像一顆活著的心臟。
一跳,一跳。
每跳一下,祠堂里的血光就濃一分。
顧景山看著它,眼睛紅得嚇人。
能成。
絕對能成!
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悸動,那種瓶頸再次鬆動的感覺,騙不了人。
金丹。
他顧景山這輩子,真的有機會成金丹!
「為什麼要反抗呢?」
顧景山緩緩抬頭,看向還在勉強抵抗的幾名築基長老。
他們身後,還護著幾個顧家年輕子弟。
那些人本該是顧家年輕一代的希望。
可如今一個個臉色慘白,靈力紊亂,眼裡只剩驚恐。
顧景山笑了。
「一切都是為了顧家。」
「身為相親相愛的族人,為家族大業獻身,這難道不好嗎?」
「顧景山,你這個畜生!」
一名老長老怒吼著祭出法器。
可他靈力堵塞,法器剛飛起三尺,便搖搖欲墜。
顧景山一揮袖,血光撞去,將那老長老震得吐血後退。
只是這幾名築基畢竟還有些底子。
哪怕中了顧景山陰損的招數,聯手之下,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殺乾淨。
他們且戰且退,一路退向後殿。
因為後殿裡,還有老祖。
可退著退著,所有人心裡都生出一股涼意。
前殿鬧成這樣。
慘叫聲,鬥法聲,血光沖天。
老祖怎麼還沒出來?
難道老祖已經……還是真的和老祖有關係?
這個念頭一出,眾人臉色更白。
顧景山看見他們的神情,笑容反而更濃。
「現在才想起老祖?」
「晚了。」
幾名築基長老不理他,狼狽衝進後殿。
後殿之中,燈火昏暗。
顧長燼正盤坐在蒲團上。
他一身暮氣,臉色灰敗,像是下一刻就會咽氣。
幾名長老一進來,齊刷刷跪倒。
「老祖!」
「救命啊!」
「顧景山瘋了,他血祭族人,他要毀了顧家!」
一個年輕子弟更是哭得渾身發抖。
「老祖,前殿死了好多族人,父親也死了,三叔也死了,家主他……家主他不是人啊!」
顧長燼緩緩睜開眼。
他像是剛從極深的虛弱中醒來,目光渾濁了一瞬。
隨後看清眾人身上的血跡,臉色猛地一變。
「噗!」
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噴出。
他身體劇烈顫抖,伸手撐住蒲團,像是連坐都坐不穩。
「本老祖無能……」
「竟養出如此狼子野心之徒!」
「顧家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啊!」
這聲音沙啞,痛心,幾乎字字泣血。
幾名長老眼眶當場紅了。
他們剛才還有那麼一瞬間懷疑過老祖。
可現在看著顧長燼這副油盡燈枯、卻還在為顧家痛心的模樣,心裡那點懷疑瞬間沒了。
老祖都快死了。
他還能圖什麼?
真正瘋的是顧景山!
「老祖,您要撐住啊!」
「顧家還不能沒有您!」
「只要您在,顧家就還有希望!」
就在這時,後殿門口傳來腳步聲。
顧景山走了進來。
他身上沾滿血,手裡托著那枚快要成形的血裔元胎。
血光照著他的臉,顯得猙獰又興奮。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族人,忽然笑出了聲。
「別拜了。」
「沒用的。」
幾名長老怒目而視。
顧景山卻抬起元胎,淡淡道:「你們今晚喝的靈酒,吃的靈果,全都被我下了血荒蝕骨散。」
「這毒不會立刻要命。」
「但它會讓你們的靈力滯澀,經脈軟化,血脈本源不可逆地向元胎匯聚。」
「不出三刻鐘,你們都會化為血水。」
「神仙難救。」
後殿瞬間死寂。
一名年輕子弟不信邪,拼命催動靈力。
可下一刻,他臉色慘白地發現,自己手背皮膚竟然開始微微潰爛,血氣順著毛孔往外滲。
「不……」
「我不想死!」
絕望像寒氣一樣蔓延開來。
幾名築基長老也發現,自己的本源正在流失。
整個人的根基,都在被那枚元胎抽走。
顧景山看向顧長燼,臉上露出虛偽笑意。
「老祖,反正他們死定了。」
「只要您配合我,主動吸納這枚元胎,便能延壽百年。」
「之後您再假裝傳位給我。」
「皆大歡喜。」
他頓了頓,笑意更冷。
「否則,今晚我連您一起煉了。」
「宗門外面的人已經聽見了動靜。」
「他們只會以為,是您為了延壽,吸食子孫血脈。」
「到時候,我大義滅親,繼承老祖遺澤突破金丹。」
「這個劇本,是不是很合理?」
顧景山說完之後,手中的元胎飛出,浮於顧長燼的身前。
顧長燼聞言,臉上猛地湧出怒色。
他像是被氣得連暮氣都壓不住了,顫抖著抬手指向顧景山。
「混帳!」
「本老祖堂堂玄陽宗金丹,豈能用族人精血延壽?」
「老夫寧可今夜身死道消,也絕不墮入魔道!」
這句話一出,後殿眾人徹底崩了。
他們看著癲狂的顧景山,再看著寧死不願吸納族人精血的老祖,心中最後一點求生希望,變成了滔天恨意。
顧景山要他們死。
還要讓他們的血,成就他的金丹大道。
憑什麼?
「老祖!」
一名老長老忽然慘笑。
「顧景山這個畜生,要斷我顧家根基!」
「我們反正活不成了,絕不能把精血便宜了這個反賊!」
另一個年輕子弟哭著抬頭。
「老祖,顧家在宗門外還有旁支血脈!」
「若顧景山當了家主,顧家就徹底成魔道餘孽了!」
「只有您活下去,才能為我們報仇!」
「才能保住顧家啊!」
「老祖,快快吸收元胎,一定要撥亂反正啊!為了顧家!」
顧景山臉色一變。
「你們想幹什麼?」
那幾名築基長老對視一眼,眼中同時浮現慘烈之色。
他們活不成了。
既然都要死,憑什麼便宜顧景山?
幾人同時咬牙,強行運轉最後殘存的修為。
其他年輕子弟見狀,也哭著跟上。
體內氣血被主動點燃。
靈魂、本源、精血,毫無保留地灌向那枚血裔元胎。
這一刻,怨氣反而散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顧景山成。
要讓老祖活。
「顧氏族人,今日我等自願為老祖獻身!」
「恭送老祖——破境延壽!」
「斬殺逆賊!」
轟!
元胎血光暴漲。
原本雜亂的血氣,竟在眾人主動獻祭之下,變得純淨無比。
怨氣消散,本源相合。
那枚血裔元胎徹底成形。
它懸在半空,像一枚無瑕血玉,散發出滔天生命靈光。
顧景山先是一愣。
隨後,臉上湧出狂喜。
完美。
太完美了!
主動獻祭的元胎,沒有怨氣,沒有反噬,品質比法門記載里還要高!
他一把控制住血裔元胎,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一群傻子還真信了,這元胎早就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好,好啊!」
「老祖,你看到了嗎?」
「全族都死了!」
「明天宗門的人衝進來,看到的只會是你為了延壽,殘忍血祭全族!」
「而我顧景山,大義滅親,與魔頭血戰,最終僥倖承繼老祖遺澤,突破金丹!」
顧景山面容猙獰,死死盯著顧長燼。
「老祖,你覺得我這個理由,編得合情合理嗎?」
後殿安靜了。
那些主動獻祭的族人,已經化作血灰。
只有元胎懸在半空,光芒跳動。
顧長燼原本虛弱不堪、悲痛欲絕的臉色,忽然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讓顧景山渾身一顫的冷笑。
顧長燼微微歪了歪頭,輕聲讚嘆。
「精彩。」
「實在是泰河裡了。」
「連本老祖都忍不住要為你鼓掌了。」
「我的大孝子。」
顧景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