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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找一個死了五年的人

2026-08-21 22:16:45 作者: 爾東不凡
  凌晨一點。

  恆泰總部外。

  風從兩棟大樓之間穿過。

  十八層的位置只剩一排漆黑幕牆。

  沒有燈。

  沒有人影。

  王天豪坐在路邊花壇上,扶著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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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剛明明還在樓里啊。」

  「怎麼現在睡大馬路了?」

  羅天成沒搭理他。

  從十八層出來後。

  他一直低頭檢查自己的衣領和肩膀。

  片刻後。

  兩根手指從外套縫隙里捻出一點菸灰。

  灰燼表面已經涼了。

  捏開以後。

  裡面卻露出一粒暗黃色細砂。

  「居然是定山砂。」

  王天豪立刻湊過來。

  「貴嗎?」

  羅天成捏著那粒暗黃細砂。

  「你現在這種問法。」

  「就像撿到皇帝玉璽,先問能不能掛閒魚。」

  王天豪眼睛一亮。

  「那就是很貴。」

  「有錢也買不到。」

  於是羅天成便給王天豪講解了一番。

  定山砂並非天然形成。

  要用南方鎮山石研磨成粉,混入多年香灰、舊羅盤銅屑,再以地氣反覆溫養。

  這種砂雖不能驅鬼,不能傷人。

  但可用於大型風水局中壓山、定脈、穩住建築方位。

  以前風水大師布大陣時並不少見。

  可煉製過程太慢,稍有差錯,整批材料都會報廢。

  如今還會煉的人已經不多。


  能把定山砂碾進菸灰里,悄無聲息送到他肩上。

  還讓他直到離開十八層才發現。

  絕不是普通風水師能做到的。

  羅天成將砂粒放進裂開的羅盤。

  盤針先是猛地一顫。

  隨後繞著中宮緩緩轉動。

  沒有指向具體位置。

  只留下極沉的山氣。

  羅天成眯起眼睛。

  四隅壓層。

  菸灰斷線。

  風口移位。

  白板抹宮。

  倒門翻樓。

  對方從頭到尾沒露面。

  只借恆泰總部現成的風、門、牆和設備,就把他們所有手段逐一壓了回去。

  而且每次都留了分寸。

  不傷人。

  不毀樓。

  只讓他們找不到路。

  這比一味下狠手更難。

  所以從始至終他們都只是對方意料之中。

  羅天成輕輕「嘖」了一聲。

  「老狐狸。」

  「陣眼藏得深。」

  「手法又穩。」

  「我破一步,他提前在後面等兩步。」

  王天豪恍然大悟。

  「你打不過他。」

  羅天成臉一黑。

  「誰打不過?」

  「剛才你破三次。」

  「他補三次。」

  「最後還把你連人帶羅盤一起扔出來了。」

  王天豪掰著手指。

  「這不叫打不過?」

  羅天成將定山砂收好,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

  「我那是有傷。」

  他說著抬起還纏著繃帶的手臂。

  「本大師在秦家流血過多,命氣虧損,雙手還沒恢復。」

  「現在最多只能發揮三成功力。」

  王天豪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剛才秀肌肉的時候,不是還挺有勁嗎?」

  「那是肌肉。」

  羅天成一本正經。

  「風水師鬥法靠的是腦子和命氣。」

  「和胳膊粗不粗有什麼關係?」

  王天豪點頭。

  「明白了。」

  「腦子也受傷了。」

  「滾一邊去。」

  羅天成抬腳就要踹他。

  剛一用力。

  手臂傷口被動作牽動。

  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他立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腿。

  低頭重新看向恆泰十八層的位置。

  那裡只剩一排漆黑幕牆。

  羅天成臉上的嬉笑淡了一些。

  「這把確實不好整。」

  差距存在。

  沒什麼不能認。

  不過下一秒,羅天成又揚起下巴。

  「等我這兩隻手恢復。」

  「命氣補回來。」

  「別說一層樓。」

  「他就是把恆泰總部疊成麻將桌。」

  「我也能把他從桌底下薅出來。」

  「先讓他把今晚用過的菸灰、酒水、麻將牌全部吃了。」

  「再吊起來問問。」

  「誰教他這麼欺負傷員的。」

  王天豪懷顧四周:

  「陳大師呢?他們被傳哪裡去了?」

  第二天上午。

  青州市海城聯合調查辦公室。

  林晚晴一夜沒睡。

  十八層取得的視頻、聲音和建築數據被分成三組。

  原始文件封存。

  副本技術校驗。

  調查人員逐幀核對。

  雖然沒能將史志遠帶出來。

  但至少已經確定了四件事。

  史志遠仍然活著。

  他就在恆泰總部。

  恆泰所謂「畏罪潛逃」,是謊言。

  恆泰公司里有玄門人員參與。

  昨夜參與的部分消防人員驚魂未定,今天已被送去心理療愈中心。

  林晚晴停在一段探頭畫面前。

  畫面里。

  史志遠身後的書桌上散著幾份舊材料。

  那些東西顯然是恆泰刻意放進房間裡的。

  用來證明外界有人追殺他。

  技術人員將畫面放大。

  一張舊工程人員名單逐漸清晰。

  同一個名字。

  先後出現了四次。

  【劉建國】

  【三號混凝土班組長】

  【明德學院舊教學樓】

  【青州老街拆遷工程】

  【南區綜合體地基勘探】

  名字最後。

  還有一行紅色備註。

  【已故】

  林晚晴立刻讓人調取劉建國資料。

  半小時後。

  結果全部匯總。

  劉建國。

  六十二歲。

  原恆泰前身工程隊混凝土班組長。

  五年前。

  恆泰內部檔案將其登記為病故。

  公司還向家屬支付過一筆不菲的慰問金。

  可警方系統里,查不到劉建國的死亡證明和火化記錄。

  戶籍也沒有註銷。

  過去五年。

  他的醫保卡甚至還有零星使用記錄。

  林晚晴將慰問金收款帳戶放大。

  「收款人是誰?」

  「不是劉建國的妻子和子女。」

  技術人員道:

  「帳戶屬於一個叫趙敏的人。」

  「她五年前是恆泰財務部臨時員工。」

  「現在已經失聯。」

  所謂家屬簽字經過初步比對,也與趙敏筆跡高度相似。

  秦若雪帶來的工程人員已經將二十一年前的施工圖鋪開。

  劉建國所在的三號班組。

  並不負責普通地面施工。

  他們承擔的全部是最底層工程。

  深挖。

  廢井回填。

  承重柱澆築。

  特殊混凝土灌注。

  還有大量不出現在白天施工日誌中的夜間封閉作業。

  工程人員指向青州老街舊圖。

  「二十一年前。」

  「老街強拆事故發生後。」

  「劉建國的班組連續施工了七天。」

  「但這七天的混凝土用量、車輛記錄和施工日誌,全部缺失。」

  「七天結束後。」

  「恆泰前身公司拿到第一筆大規模融資。」

  陳不凡看著名單。

  「史志遠負責記帳。」

  「劉建國負責落地。」

  「一個知道錢去了哪。」

  「一個知道人埋在哪。」

  青州警方立即安排人員前往劉建國五年前登記的住址。

  房子早已廢棄。

  門窗破損。

  屋內積著厚厚灰塵。

  在儲物櫃最裡面,警方找到一頂發黃的安全帽。

  帽體上的紅字已經磨損。

  依舊能看清:

  【恆泰前身·三號混凝土班】

  安全帽內側用記號筆寫著一串編號。

  【西四、東一、深七】

  帽殼後方。

  還有五道很深的劃痕。

  四長。

  一短。

  陳不凡戴上手套,將手按在安全帽上。

  眼前畫面迅速灰暗。

  雨。

  很大的雨。

  一輛沒有牌照的混凝土車倒進舊街工地。

  探照燈照著泥坑。

  劉建國跪在泥水中。

  雙手都是血。

  地下。

  傳來一陣沉悶敲擊。

  咚。

  咚。

  咚。

  有人在坑外催促:

  「繼續澆!」

  「他們還活著!」

  劉建國猛地抬頭。

  畫面劇烈扭曲。

  混凝土從車斗傾瀉而下。

  敲擊聲越來越弱。

  最後。

  完全消失。

  劉建國摘下安全帽。

  滿手鮮血地在內側寫下一行字。

  畫面到這裡驟然破碎。

  只留下兩個模糊字跡。

  【沒死……】

  陳不凡睜開眼。

  手指緩緩鬆開安全帽。

  林晚晴問:

  「看見什麼了?」

  「人下去時。」

  「還活著。」

  ……

  劉建國五年前的電話、住址和工作記錄全部失效。

  恆泰顯然提前清理過他的痕跡。

  警方通報已經發出。

  可僅靠常規協查很難在短時間內從整座青州找到一個被「死亡」五年的老人。

  晚上八點。

  直播準時開啟。

  桌面中央只放著一頂發黃的安全帽。

  直播間人數迅速上漲。

  【陳大師,恆泰查得怎麼樣了?】

  【人救出來了嗎?】

  【昨天折騰一晚上,今天還播?】

  【陳大師你先睡一覺吧,黑眼圈都出來了】

  水軍也在第一時間湧進來。

  【非法闖入別人公司還有臉直播?】

  【投資談崩了就開始找人碰瓷?】

  【下一步是不是說恆泰大樓下面全是屍體?】

  陳不凡沒看彈幕。

  他將一張劉建國的舊照片壓在安全帽下面。

  陳不凡抬起眼。

  「今晚不算命。」

  直播間彈幕稍稍一停。

  「找人。」

  他指尖在照片上輕輕點了一下。

  「劉建國。」

  「恆泰說。」

  「他已經死了五年。」

  畫面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彈幕猛地炸開。

  【又一個死人?】

  【恆泰到底死了多少員工?】

  【有死亡證明嗎?】

  【不會又是假死吧?】

  陳不凡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沒有死亡證明。」

  「沒有火化記錄。」

  「戶籍沒銷。」

  「醫保還在用。」

  他看向鏡頭。

  「恆泰說他死了。」

  「沒用。」

  「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短短八個字。

  直播間瞬間安靜。

  那些還在刷「劇本」的帳號,也出現了片刻停頓。

  陳不凡將照片推近鏡頭。

  「六十二歲。」

  「右腿有舊傷。」

  「走路跛。」

  「常戴黃色安全帽。」

  「可能在青州南區。」

  他停頓了一下。

  「見過他。」

  「只報時間和地點。」

  「不要靠近。」

  「更不要驚動看著他的人。」

  最後一句落下。

  直播間氣氛變了。

  【看著他的人?】

  【這不是尋人,是找被關起來的人?】

  【所以恆泰知道他沒死?】

  【陳大師是不是已經掌握線索了?】

  陳不凡沒有回答。

  只將那頂安全帽轉了半圈。

  帽殼後面。

  五道深深的劃痕出現在鏡頭中。

  「一個活人。」

  「不能因為恆泰給他寫了個『已故』。」

  「就真從世上沒了。」

  直播開始第三分鐘。

  沈清月轉發了直播。

  沒有宣傳。

  也沒有解釋。

  只有一句話。

  【恆泰說他死了五年,可他可能還活著。】

  緊接著。

  沈清月的好友江明序也進行了轉發。

  恆泰旗下經紀公司電話立刻打了過去。

  要求刪除。

  理由很直接,他和恆泰存在商業合作,南區綜合體開業活動已經簽約,公開轉發會對合作項目造成負面影響。

  江明序沒有刪,反而又補充了一句。

  【找一個活人,不應該算違約。】

  兩名藝人的粉絲迅速湧入。

  直播間人數突破千萬。

  青州本地網友開始翻找老工地照片、施工隊合影和城郊監控。

  恆泰聲明也很快發布。

  【陳不凡公開他人隱私。】

  【劉建國曾存在嚴重施工及財務問題。】

  【其個人去向與恆泰無關。】

  【王天豪借尋人影響正常投資談判。】

  【有關藝人收取費用惡意帶節奏。】

  水軍密集刷屏。

  【老人自己躲債不行嗎?】

  【人家不想被找到,你們還直播曝光?】

  【沈清月多少錢一條?】

  【又開始拿老人炒作流量了。】

  王天豪坐在鏡頭外。

  看得火氣直冒。

  「財務問題?」

  「一個混凝土班組長。」

  「能把你們公司帳搬空?他是把你們的錢當混凝土打了嗎?」

  陳不凡沒有反駁恆泰。

  只是將聲明中一句話單獨放大。

  【其個人去向與恆泰無關。】

  「記住這句話。」

  他說。

  「等找到人。」

  「再看有沒有關。」

  直播開始第七分鐘。

  第一條有效線索出現。

  一名退休工人上傳了二十一年前的施工隊合影。

  照片裡。

  劉建國站在混凝土車前。

  右腿明顯僵硬。

  頭上戴著同款黃色安全帽。

  他身邊還有四名工人。

  警方快速核驗身份。

  其中三人。

  後來全部失蹤。

  第十二分鐘。

  一名廢品站老闆發來監控。

  兩個月前。

  一個跛腳老人曾到店裡賣過廢舊銅管。

  老人始終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

  但黃色安全帽後方那五道劃痕清晰可見。

  第十五分鐘。

  一家藥店的店員認出劉建國。

  「每個月都有人來買降壓藥和心臟藥,拿的就是他的醫保卡。」

  技術人員查詢付款帳戶。

  帳戶屬於恆泰長期合作的一家安保外包公司。

  直播間彈幕再一次刷屏。

  【不是說和恆泰無關嗎?】

  【恆泰安保為什麼替死人買藥?】

  【這老人真的還活著!】

  【五年一直有人控制他?】

  恆泰水軍開始瘋狂衝擊評論區。

  可越刷,直播熱度越高。

  第二十分鐘。

  一名青州外賣員申請連線。

  鏡頭接通。

  年輕人臉色有些緊張。

  「我三天前見過這個老人。」

  林晚晴立即坐直身體。

  「在哪裡?」

  「南區舊混凝土廠。」

  「那地方已經停工很多年了。」

  外賣員道:

  「有人一次點了十幾份盒飯。」

  「備註讓我放門口。」

  「我送過去的時候。」

  「看見一個老人站在鐵門後面。」

  「他腿有點瘸。」

  「還一直衝我招手。」

  「他說什麼了?」

  「沒聽清。」

  外賣員咽了口唾沫。

  「我剛想過去。」

  「裡面出來兩個穿恆泰安保制服的人。」

  「直接把他拉回去了。」

  「他們說老人精神有問題。」

  「讓我趕緊走。」

  林晚晴問:

  「有影像嗎?」

  「我的電動車裝了行車記錄儀。」

  視頻很快上傳。

  畫面晃動。

  距離也遠。

  可經過技術放大。

  鐵門後的老人逐漸清晰。

  右腿跛行。

  外貌特徵與劉建國完全吻合。

  兩名恆泰安保人員一左一右,將他拖進廠區。

  大門外。

  停著一輛恆泰安保車輛。

  旁邊還有一輛完全不屬於工地的演出大巴。

  車身顏色鮮艷。

  印著一排東洋文字。

  下方是中文名稱:

  【櫻川歌舞團】

  林晚晴立即讓技術組查。

  不到一分鐘。

  資料傳回。

  櫻川歌舞團是恆泰近期從東洋邀請的商業演出團隊。

  即將參加投資客戶晚宴、南區綜合體開業和跨國商業直播節。

  可按照官方行程。

  他們應該在三天後才抵達青州。

  羅天成盯著視頻。

  「還沒入境的歌舞團。」

  「三天前就在廢棄混凝土廠?」

  陳不凡靠近屏幕。

  大巴車窗全部拉著帘子。

  只有最後一排露出一條縫。

  縫隙里。

  像有一張塗得慘白的人臉。

  正貼著玻璃向外看。

  技術人員繼續放大劉建國的畫面。

  老人被拖入鐵門前。

  忽然掙脫了一下。

  他轉過頭。

  直直看向外賣員的行車記錄儀。

  嘴唇快速動了三次。

  沒有聲音。

  只有口型。

  技術人員逐幀辨認。

  最後得出三個字。

  「別過來。」

  直播間瞬間安靜。

  外賣員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有一件事。」

  「我後來又接到過那個廠的訂單。」

  「可第二次去的時候。」

  「我怎麼都找不到路了。」

  林晚晴問:

  「導航失效?」

  「導航沒失效。」

  外賣員臉色發白。

  「它一直讓我往前開。」

  「可不管怎麼走。」

  「最後都會回到同一個收費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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