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
「我替你們收場。」
啪。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祖宅四周的黑火同時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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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十二道黑色火牆拔地而起。
封住東門。
堵住西院。
切斷後山。
火牆之上。
一張張臉不斷浮現,所有面孔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六組副組長猛地回頭。
屏幕上的撤離路線同時變黑。
【信號中斷】
【定位失效】
【外部通訊斷開】
最後一行紅字彈出。
【無安全通道】
他臉色驟變。
「六組!」
「保護傷員!」
還能站起來的人迅速靠攏,槍口同時指向裴照夜。
可裴照夜沒有理會,他身後的邪術師已經分散開來。
十二人占住十二處雷位。
八人堵住秦家倖存者。
四人站到秦若雪身後。
剩下的人圍住黑棺廢墟、祖祠舊坑和六組傷員。
每一個人站的位置,剛好卡死一條退路。
羅天成躺在碎磚中,雙手連抬都抬不起來。
「連傷員區都提前算進去了……」
他艱難抬頭。
「你早就在等。」
裴照夜笑了,他的鞋底沾著一層濕潤黑泥。泥里混著屍油、骨灰和腐爛符紙,正是地下運屍通道中的泥。
「你一直藏在下面。」
「藏?」
裴照夜搖頭。
「我只是在聽。」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聲。」
「顧驚鴻把第八道雷送進黑棺。」
又伸出第二根。
「第二聲。」
「《天命錄》第二境打開。」
第三根。
「十二雷位逆轉,秦承德屍甲崩裂。」
最後一根。
「問北落下。」
「拓影徹底甦醒。」
裴照夜收攏手指,目光逐一掃過眾人。
「聽完四聲。」
「我就知道。」
「該出來了。」
楚知行握著空蕩的劍匣。
「你不是在等秦承德渡劫?」
「當然不是。」
裴照夜看向坑中的秦承德。
眼神像是在看自己養的一隻狗。
「我在等你們。」
目光環視全場。
羅天成雙掌已是血肉模糊,喬小滿雙腳已無法重新站立,。
陳不凡虛弱的渾身微微發抖勉強支撐,楚知行的劍匣空空,臉上掛著血。
「想必,都沒有再次出手的力氣了吧。」
祖宅內。
只剩黑火燃燒的噼啪聲。
秦若雪臉色蒼白。
「你從來沒想過幫秦承德。」
裴照夜笑意更深。
「幫他?」
「他也配?」
坑中。
秦承德殘破的身體劇烈一震,胸口那頁拓影跟著顫動。
「裴……」
「照夜……」
他的喉嚨早已被雷火燒毀。
每一個字,都像從破裂的骨頭裡擠出來。
裴照夜仍未看他,只是抬起一隻手。
「歸冊。」
數十名邪術師同時撕開衣服。
刺啦!
一張張命符暴露在黑火。
赫然屬於早已死亡之人。
三十多具肉身,上百個姓名,黑色命線同時從符紙中鑽出。
轟!
命線穿過廢墟,橫跨舊坑,彼此纏繞,轉眼織成一張覆蓋整座祖宅的黑色大網。
網中。
無數名字同時亮起。
【劉慶山】
【張文秀】
......
一百多個姓名,一百多雙睜開的眼睛,共同盯著祖宅中央。
六組副組長臉色一沉。
「開火!」
砰砰砰!
槍聲驟然響起。
最前方一名邪術師胸口連中三槍,血花從後背炸開,他身體向後踉蹌。
六組成員剛要補槍。
邪術師胸前一張命符突然鼓起。
【劉慶山】
三個彈孔迅速出現在符紙上,鮮血也從紙面緩緩滲出,而他胸口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三顆彈頭。
叮叮噹噹掉在地上,那張命符則瞬間焦黑,化作灰燼。
六組副組長瞳孔驟縮。
「繼續!」
第二輪子彈襲來。
砰!
一名邪術師喉嚨被擊穿,半邊脖頸幾乎炸開,他身上的另一張命符緊跟著亮起。
【周梅】
符紙上。
一個女人的名字被鮮血浸透,那道致命傷口再次消失,他扭了扭恢復完好的脖子。
衝著六組成員笑了一下。
「用了一個。」
他撕下燒毀的命符,隨手扔進火里。
「還有四個。」
咔。
一名六組成員的槍膛傳來空響。
彈匣空了。
第二人只剩三發。
第三人的槍管已經在雷磁中變形。
六組副組長看著那群仍在向前的邪術師,又看向他們身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一百六十四條命。
而他們剩下的子彈。
加起來不到四十發。
「停火。」
槍聲迅速停下。
裴照夜輕輕鼓掌。
「正確的選擇。」
「至少能讓你們多活幾分鐘。」
就在這時。
坑中的秦承德突然暴起,他似乎終於明白。裴照夜不是來救他的。
那雙已經熄滅的雷眼,死死盯住對方。
「書……」
「我的……」
轟!
秦承德一步踏碎焦土。
焦黑屍掌橫掃而出。
距離最近的一名邪術師連躲避都來不及。
頭顱當場炸開,紅白碎屑潑在黑火中,他身上的五張命符同時亮起,卻無法修補已經徹底消失的頭顱,屍體重重倒地。
秦承德再次出手。
第二名邪術師胸口被一掌拍穿,整根脊柱從後背爆出,當場斃命。
裴照夜沒有動。
臉上甚至沒有出現一絲變化。
仿佛死的不是自己帶來的人。
只損壞了兩張可以替換的符紙。
「鎖屍。」
剩餘邪術師同時抬手。
十二張黑符劃破夜色。
嗖!
十二張鎖屍命符,精準落在十二處屍命節點。
秦承德怒吼,右臂猛地一掙。
咔嚓!
第一張鎖屍符被當場撕碎。
可符紙剛剛炸開,四名邪術師同時割開掌心,鮮血灑向歸冊陣。
唰唰唰!
三張新的鎖屍符纏住秦承德右臂。
一張破。
三張補。
秦承德向前一步。
黑色符線瞬間繃緊,他拖著十幾名邪術師向前滑出數米。
地面犁開一道深溝,又有一名邪術師被巨力扯斷手臂,慘叫著倒下。
可更多命符從四周飛來。
密密麻麻的黑符很快爬滿秦承德殘破的身體。
連插在他天靈中的問北斷劍都被數十條黑色符線纏住。
秦承德再次揮掌,手臂只抬到一半,便被歸冊陣強行拉停。
轟!
屍掌停在裴照夜臉前。
只差半尺。
裴照夜甚至沒有眨眼。
他看著這具剛剛還壓得所有人無法抬頭的僵王。
抬手。
輕輕彈了彈秦承德焦黑的指骨。
「秦承德。」
「你不會真以為。」
「我培養你出來」
「自己就能當主人吧?」
秦承德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裴照夜抬頭,直視那兩個焦黑眼窩。
「香火是改命門替你聚的。」
「祖命是改命門替你接的。」
「十二雷陣也是改命門替你布的。」
「連你以為屬於自己的屍命。」
「都是改命門替你寫出來的。」
他伸手按在秦承德裂開的胸骨上。
「你從始至終。」
「都只是棋子。」
秦承德殘破身體猛地一震。
「不……」
「我是……」
「秦家……」
「老祖?」
裴照夜笑了一聲。
「秦家都不認你了。」
「你還是誰的祖?」
他手腕一翻。
一張巨大的黑色符紙從袖中飛出。
「知道棋子最不該做什麼嗎?」
「最不該提醒棋手,自己還活著。」
符紙迎風暴漲。
轉眼化作棺蓋大小。
上面只寫著兩個暗紅大字。
【收命】
啪!
巨符重重蓋在秦承德胸口,灰黑拓影頓時發出刺耳摩擦聲。
沙沙沙沙!
最後一頁書影瘋狂翻動,秦承德也開始拼命掙扎。
轟!
雙腳周圍的焦土接連炸開,四名邪術師同時吐血,兩人的手臂被符線生生扯斷。
可歸冊陣沒有鬆開。
他們身上的假名一張接一張燃燒。
傷勢轉移。
斷骨復位。
鮮血倒流。
他們用一百多個名字,硬生生拖住一具殘破僵王。
裴照夜五指緩緩收緊。
「出來。」
嗡——
秦承德胸前。
灰黑拓影被一點點拉出屍體。
先是一角,隨後是殘破封面。
每剝出一寸,秦承德的肉身便乾癟一分,焦黑皮膚迅速貼緊骨骼,殘存屍氣瘋狂流失。
他像一口被抽空的棺材,身體內部發出一陣陣空洞摩擦聲。
裴照夜的目光變得熾熱。
「陳家天命錄乃是世間無上珍寶,即使是拓影也勝過世間普通兵器。」
「只可惜非陳家血脈不能使用......」
「除非用雷火歷練,再由活死人供奉,吸收一族之全部氣運,再用人命獻祭,最後用真冊喚醒,如此便能為我所用!」
「秦承禮本來就是我計劃好的祭品,桀桀桀!」
「沒想到又多了一個姓顧的也來獻命!」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二十一年,整整二十一年啊......」
守在秦家二十一年。
做福伯。
做周乾元。
搬屍。
換灰。
餵香。
接雷。
只為了在等這本拓影成熟。
等它被真正的《天命錄》喚醒。
等它能夠被完整取出。
灰黑書影已經離體三分之一。
裴照夜抬頭看向陳不凡。
「真冊開頁。」
「第二境喚書。」
「十二雷陣震碎屍鎖。」
「問北替我打開最後一層屍甲。」
「你們做得很好。」
灰黑拓影再次被拖出一寸。
秦承德身體猛地抽搐。
裴照夜笑得越來越放肆。
「尤其是你。」
「陳不凡。」
「你替我開了書。」
「又替我把裝書的棺材打殘。」
「我原本還準備了三種別的辦法。」
「現在看來。」
「都用不上了。」
陳不凡靠在斷牆邊,抬手擦去嘴角鮮血。
「躲到所有人都打不動。」
「才敢出來。」
「這就是陳道遠教你的本事?」
陳不凡看著他。
「他不把真東西傳給你。」
「確實有道理。」
黑火驟然一跳。
裴照夜肆意大笑。
「你現在這副樣子。」
「還想激怒我?」
陳不凡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
「你還不配。」
裴照夜五指驟然收緊。
轟!
收命符黑光暴漲。
拓影被強行拉出一半。
秦承德仰頭髮出一聲悽厲嘶吼。
「還給我!」
秦承德殘臂猛地抬起。
黑符同時收緊。
咔嚓!
他僅剩的肩骨當場斷裂。
裴照夜看著他。
「安靜。」
「棺材不需要說話。」
啪。
又一個響指落下。
祖宅中所有紙灰同時飛起。
呼——
燒毀的符紙,白棚上的孝紙,散落的紙錢,被炸碎的紙人殘片,甚至貼在屍骨上的舊紙灰。
全部升上半空。
數以萬計的紙片在黑火中旋轉。
摺疊。
拼接。
一根根竹骨從地下鑽出。
紙皮包住骨架。
硃砂勾出五官。
一具紙人站起。
十具。
一百具。
數百具!
轉眼之間。
整座祖宅都被慘白紙人擠滿。
它們肩碰著肩。
腳挨著腳。
一張張沒有表情的紙臉。
同時轉向眾人。
沙沙——
紙腳踩過焦土。
數百根黑線從紙人胸口射出。
噗噗噗!
刺入祖宅中的殘魂體內。
「啊——!」
痛苦尖嘯瞬間響徹祖宅,剛剛得到自由的秦家亡魂,再次被強行拖進紙殼。
紙人抬手,對應的殘魂也被扯起手臂。
紙人轉頭,魂魄的脖頸便被黑線生生擰動。
六組一名年輕隊員尚未看清。
本能扣動扳機。
砰!
子彈貫穿一具紙人胸口。
紙屑炸開。
紙人身後,一道七八歲男孩模樣的殘魂胸口同時破碎,魂體被子彈打出一個透明窟窿,男孩低頭看了看胸口,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隨後抬起頭。
望向六組隊員。
「叔叔……」
「疼。」
那名六組隊員臉色瞬間慘白。
槍從手裡滑落。
「我……」
「我不知道……」
紙人胸口繼續開裂。
男孩殘魂也在一點點消散。
秦若雪猛地看向裴照夜。
「停下!」
裴照夜沒有看她。
「為什麼要停?」
「死人不是你們最擅長犧牲的東西嗎?」
秦若雪攥緊家主印。
「他們剛剛才自由。」
「所以才要重新綁住。」
裴照夜聲音平靜。
「自由的魂。」
「不好控制。」
紙命兵同時向前一步。
沙——
所有人下意識後退。
「索命。」
裴照夜再次開口。
嗖嗖嗖!
數十張黑符同時飛上半空。
符紙尖端轉動。
分別鎖定眾人。
黑色符線從紙尖伸出,懸在每個人眉心前方。
只差一寸。
六組副組長握住槍。
槍里還剩最後兩發子彈。
可眼前沒有一個能射擊的目標。
打邪術師。
傷勢會轉移給其他名字。
打紙命兵。
秦家殘魂會跟著魂飛魄散。
想衝出去。
黑火已經封死所有退路。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傷員。
有人昏迷。
有人內臟出血。
有人連槍都握不住。
副組長嘴唇顫動。
最後卻只說出一句:
「所有人……」
「原地別動。」
裴照夜的手終於碰到拓影封面。
嗡!
灰黑書影再次被拉出一截。
只剩最後三寸。
秦承德的身體已經乾癟得只剩一層焦皮,被十二張鎖屍符吊在半空。
「結束了。」
裴照夜看向陳不凡。
「你輸了。」
陳不凡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腳邊血泊中。
布袋早已裂開。
銅錢。
硃砂。
殘符。
散落一地。
一盞巴掌大小的青銅燈。
側翻在血中。
陳家長明命燈。
燈芯焦黑。
陳不凡伸出右手。
指尖距離燈盞只有一尺。
一具紙命兵突然走來。
紙腳重重踩住他的手腕。
咔!
骨頭髮出脆響。
喬小滿臉色驟變。
「老大!」
陳不凡沒有出聲。
右手被壓住。
便用左手撐住地面。
一點點向命燈挪動。
第二具紙命兵上前。
竹骨膝蓋壓住他的手臂。
咔嚓!
皮肉被竹片切開。
鮮血順著指尖流下。
第一滴。
落入燈盞。
嗒。
焦黑燈芯沒有反應。
裴照夜已經將拓影拉出最後兩寸。
第二滴血落下。
燈芯依舊冰冷。
陳不凡眼前的白光開始重影。
手指也逐漸失去力氣。
紙命兵再次向下壓。
腕骨已經開始變形。
裴照夜看見這一幕。
笑了。
「陳不凡。」
「燈油已經沒了。」
「第二境也沒了。」
「別著急自殺,一會才輪到你。」
拓影只剩最後一寸。
秦承德喉嚨里發出微弱嘶鳴,歸冊陣全部亮起。
數十張索命符同時向前移動半寸。
黑色符尖幾乎貼住眾人眉心。
只要裴照夜再落一次手。
書歸他。
人全死。
陳不凡看著始終沒有亮起的燈芯。
忽然翻轉手掌。
五指抓住青銅燈沿。
猛地一扯。
被紙腳踩住的手腕。
皮肉瞬間撕開。
鮮血噴進燈盞。
陳不凡將整隻手掌。
重重按進燈中。
嗤——
焦黑燈芯刺進掌心傷口。
鮮血迅速灌滿燈盞。
數百具紙命兵同時轉頭。
數十張索命符驟然射出!
黑色符箭撕裂空氣,距離陳不凡眉心只剩半尺。
陳不凡卻沒有抬頭,他五指扣住燈芯,任由燈芯扎進血肉。
「誰說沒有燈油......」
黑符只剩三寸。
裴照夜五指已經握住拓影。
秦承德最後一絲屍命即將被抽空。
陳不凡抬起染血的眼睛。
「燈就不會亮呢。」
呼——
一縷蒼白火焰。
從陳不凡掌心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