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成撥動羅盤。
斷裂的銅針划過盤面。
發出刺耳摩擦聲。
「第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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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院北牆下。」
喬小滿剛剛轉身，腳步突然停住。
前方焦土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具屍體，沒有腦袋，矮小的身體趴在碎磚中。
右手還攥著半截封煞釘，腳上穿著一雙厚底鞋。
喬小滿瞳孔驟縮，猛地止步。
那是她。
拓影已經寫出了半息後的結局。
下一瞬。
身後雷聲炸響，喬小滿沒有回頭，直接向前撲倒，幾乎就在身體貼地的同時。
一隻暗金屍掌從她頭頂橫掃而過。
嗤！
幾縷頭髮當場焦化。
轟！
後方整面石牆被一掌拍碎，數十塊碎磚如同炮彈般射向四周。
一塊磚角擦過喬小滿後背，衣服瞬間撕開。
皮肉被硬生生刮下一層。
她悶哼一聲。
借著翻滾起身，腳步沒有停。
秦承德再次消失。
喬小滿前方。
第二具屍體浮現，胸口被雷霆轟穿，焦黑的臉上仍保持著奔跑時的表情。
又是她。
喬小滿猛地改變方向。
下一秒。
雷光擦著她腰側轟，皮膚瞬間焦黑，她整個人被氣浪掀飛，在地上連滾數圈。
手中的封煞釘卻始終沒有脫手。
耳機里。
羅天成厲聲道：
「北牆！」
「右側兩尺！」
「現在！」
喬小滿一掌拍地。
借力彈起。
轉身。
甩手。
第六枚封煞釘擦過秦承德耳側。
鐺！
釘入舊院北牆下方。
地底雷氣驟然轉向。
轟！
又一道雷光灌入秦承德體內。
他肩頭剛剛出現的裂紋瞬間癒合。
暗金屍甲變得更加厚重。
拓影翻頁。
【錯】
第六個血字浮現。
秦承德緩緩轉頭。
那雙雷眼中，已經沒有半點警惕。
只剩看著獵物掙扎的冰冷。
「錯。」
喬小滿擦掉嘴角的血。
「急什麼？」
「斷頭飯不得多吃幾口？」
「第七處！」
羅天成的聲音立刻傳來。
「西南死門！」
喬小滿轉身狂奔。
秦承德一步踏出。
拓影之上。
她接下來的三條逃跑路線同時顯現。
左側，被雷槍貫穿。
右側，被屍掌拍碎脊骨。
正前方，雷霆從天而降。
三條路，三個死法。
秦承德抬手，三道雷光同時亮起。
喬小滿卻在即將沖入第一條路線時，猛地將一枚碎磚踢向左側。
磚塊撞中殘牆。
殘牆倒塌。
提前改變了她自己的落腳點。
拓影中的三具屍體同時模糊。
就這一瞬，喬小滿踩著倒下的牆面橫躍數米。
第七釘脫手。
鐺！
西南死門徹底打開。
陰煞從舊坑下方噴涌而出。
沒有沖向外面。
而是沿著雷線，盡數捲入秦承德屍身。
轟隆！
秦承德背後的雷光再次膨脹。
第八釘緊隨其後。
「後山接地位！」
「向內七寸！」
喬小滿從一條雷溝上方躍過。
人在半空。
封煞釘已經出手。
鐺！
後山接地線被強行截斷。
原本該沉入地下的余雷全部倒灌。
一時間。
整座祖宅雷光亂竄，地面像活了一般不斷起伏。
八根銅柱開始偏轉。
四處暗位也在夜空中緩慢移動。
可它們之間依舊沒有形成任何陣勢。
東邊的雷氣撞向西邊，生門與死門互相吞噬。
每一處變化都毫無規律。
拓影能夠看見每一枚封煞釘。
看到一次又一次失敗。
秦承德體內的雷煞越來越濃，藍白電光甚至開始從屍甲縫隙中滴落。
每向前一步。
腳下都會留下一個燃燒的雷印。
「正西銅柱。」
「柱頂一尺！」
喬小滿沖向陣點。
剛踩上露出地面的半截銅柱。
腳下突然傳出一聲脆響。
咔嚓！
右腳厚底鞋從中斷裂。
她腳下一歪。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秦承德胸前拓影翻過一頁。
書頁中。
喬小滿跌倒在銅柱旁。
下一道雷光正中她的後腦。
轟！
雷聲已經從身後響起。
喬小滿來不及起身。
直接脫下左腳厚底鞋。
反手向後砸去。
啪！
鞋底正中秦承德面門。
雷掌偏轉半寸。
轟在喬小滿身側。
銅柱被當場炸掉一角。
金屬碎片划過她小腿。
鮮血瞬間湧出。
喬小滿借著爆炸翻下銅柱。
落地時。
右腳斷鞋徹底脫落，她索性一腳將剩下半隻鞋踢開，赤腳踏入焦土。
碎磚。
銅片。
尚未熄滅的雷火。
同時割進腳底。
血涌了出來。
「大爺我身高先放你那裡寄存。」
「活著出去再取！」
第九枚封煞釘從她手中飛出。
鐺！
陣點亮起。
轟——！
秦承德背後的十二道雷紋同時升空。
雷光相連。
化作一輪足有數十米寬的巨大雷環。
雷環緩緩旋轉。
漫天雷雲隨之下壓。
整座祖宅被照成刺目的藍白色。
秦承德站在雷環正中。
屍甲完整。
氣息比最初甦醒時還要恐怖。
他五指輕輕一握。
轟隆！
雷壓從天而降。
秦家倖存者接連跪倒。
「第十釘！」
羅天成幾乎吼破了嗓子。
「正南生門！」
「封死！」
喬小滿頂著雷壓向前沖。
每跑一步。
腳底都會留下一個血印。
第十枚封煞釘落下。
鐺！
最後一處生門閉合。
嗡——
整座祖宅像一口封死的雷棺。
所有雷氣，屍煞，陰氣全部被鎖在內部。
秦承德身上的暗金屍甲再次加厚。
連五官都被雷膜覆蓋。
拓影翻頁。
【錯】
第十個血字出現。
第十一處位置浮現。
羅天成看著羅盤上最後那條舊陣平衡線。
手指竟然開始發抖。
只要這一釘落下。
舊陣會徹底失控。
如果他的推演錯了一寸。
第十二釘根本等不到落下。
整座祖宅會先一步爆炸。
喬小滿也察覺到耳機里異常的沉默。
「位置。」
羅天成沒有回答。
羅盤指針在兩個方位之間來回跳動。
正東。
東南。
一邊是銅柱。
一邊是暗位。
選錯一個。
所有人死。
「羅天成！」
喬小滿已經衝到岔口。
「給位置！」
秦承德胸前拓影翻動。
兩種結果同時浮現。
正東。
喬小滿被雷流吞沒。
東南。
陣法提前崩塌。
不管怎麼選。
都是死。
羅天成盯著兩枚銅針。
額頭冷汗順著下巴不斷滴落。
忽然其中一枚銅針表面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黑氣。
是秦承德故意送入羅盤的屍煞。
他在製造錯誤方位。
羅天成瞳孔驟縮。
差點上當！
他猛地一掌拍在羅盤上。
「正東！」
「地下銅柱！」
「斷它！」
喬小滿沒有半分遲疑。
轉身。
踏牆。
縱躍。
秦承德也在同一時間消失，暗金屍掌已經追到她後頸。
可喬小滿已經將第十一枚封煞釘砸了下去。
鐺——！
最後一條舊陣平衡線。
斷了。
這一刻。
整座秦家祖宅失去了方向。
轟隆隆！
八根地下銅柱同時偏轉。
東南西北。
全部錯亂。
四處隱藏雷位在夜空中瘋狂移動。
生門撞進死門。
坎水壓向離火。
震木穿過兌金。
十二道雷線互相撕扯。
整座舊陣崩潰！
轟！
一根地下銅柱承受不住亂流。
當場從地底衝出。
數十米長的銅柱翻轉著砸向祖祠。
楚知行並指一斬。
劍氣將銅柱從中切斷。
兩截銅柱貼著眾人左右砸落。
大地轟然塌陷。
祖宅剩餘牆體成片倒下。
雷雲已經壓到屋頂高度。
黑雲中。
無數閃電如同血管般瘋狂蠕動。
秦承德站在雷海中央。
十二道雷紋徹底與天雷相連。
身後的巨大雷環繼續擴張。
五十米。
七十米。
近百米！
他的氣息每上漲一分。
眾人胸口便向下塌陷一分。
副組長跪在監測車旁。
看著所有屏幕同時爆出火花。
「沒了……」
「陣沒了。」
「方向也沒了。」
他抬頭看向雷環中的秦承德。
滿臉絕望。
「我們把他養成了什麼東西……」
秦承德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收攏。
天空中數百道雷霆同時轉向，全部鎖定祖宅。
只要他落掌，整片山頭都會被夷平，拓影在胸前瘋狂翻動。
喬小滿被雷霆劈成焦炭。
羅天成被亂陣撕碎。
秦若雪屍骨無存。
楚知行劍匣炸裂。
陳不凡手中的《天命錄》也在雷火中燒成飛灰。
十一頁。
十一種死法。
十一場失敗。
秦承德雷眼中的戒備徹底消失。
「十一處。」
「十一錯。」
他看向陳不凡。
「你審出了什麼？」
陳不凡單手壓著《天命錄》，金色鎖鏈已被雷火燒得通紅，袖口化成焦灰，皮膚也被電弧割開數道傷口。
「最後一釘。」
陳不凡抬眼。
「還沒落。」
秦承德五指猛地向下一壓。
滿天雷霆同時墜落！
轟隆——！
祖祠中央。
喬小滿握著最後一枚封煞釘。
腳底早已血肉模糊。
耳機里卻突然安靜了。
「羅天成？」
沒有回應，只有電流雜音。
她抬頭，秦承德已經穿過雷火向她走來。
每一步，地面都會提前浮現出她的屍體。
第一步，她被屍掌拍碎頭顱。
第二步，她被雷光貫穿心口。
第三步，最後一枚封煞釘從掌心脫落。
三步之後。
她必死。
「羅天成！」
喬小滿再次喊道。
陣外。
羅天成雙手死死壓住羅盤。
十二枚銅針瘋狂轉動。
沒有方位。
沒有生死。
沒有任何可以辨認的陣路。
前十一處錯誤陣點已經失去控制。
第一處開始冒煙。
第三處出現裂紋。
第七枚封煞釘正在緩緩退出地面。
它們撐不住了。
整個亂陣便會提前炸開。
可第十二釘還不能落。
最後一枚銅針仍在顫動。
它還記得舊陣的方向。
只要它沒有停下。
第十二釘落下後，仍會被舊陣拖偏。
第一息。
秦承德踏出一步，喬小滿面前的焦屍畫面驟然凝實，她側身翻滾，暗金屍掌擦著肩膀轟落。
咔嚓！
左肩傳出骨裂聲，她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手中的封煞釘險些脫手。
第二息。
第七枚封煞釘從地面彈出半寸，前十一處陣點同時劇烈閃爍，亂雷已經鑽入地下，整片焦土像水面一樣鼓起。
秦承德第二次出手，喬小滿剛剛爬起，雷掌已經直取心口。
又是一道劍氣擊中秦承德，秦承德稍一愣，喬小滿趁機向祖祠中央衝去。
第三息。
羅盤中最後一枚銅針仍在顫抖，眼中的血絲幾乎裂開。
「停啊……」
「給老子停！」
他一拳砸在羅盤中央。
噗！
斷裂銅針貫穿掌心，鮮血瞬間灌滿整個錶盤。
最後一絲舊陣雷氣被他的血強行壓住。
嗡——
最後一枚銅針。
停了。
十二枚銅針同時轉向。
所有針尖。
直指祖祠中央！
羅天成猛地抬頭。
「現在！」
喬小滿耳機中炸開他的怒吼。
「祖祠正中！」
「舊坑前三尺！」
秦承德也在這一刻看向喬小滿。
拓影翻出最後一頁。
書頁上。
喬小滿距離落點只差一步，暗金屍掌從後方貫穿她的胸口。
她倒下。
封煞釘滾落。
第十二釘永遠沒有落地。
秦承德雷眼一沉，身影驟然消失。
喬小滿已經衝到舊坑前。
還差三步。
身後雷光爆開。
兩步。
拓影中的屍體越來越清晰。
一步！
暗金五指已經觸碰到她後背。
喬小滿甚至能聞到屍甲上焦臭的味道。
楚知行想要強行出劍。
右手剛剛握住問北劍柄。
陳不凡聲音驟然響起。
「別拔。」